叶寒天双手合十,体内残存的真气再次逆流。血纹自掌心蔓延至脖颈,如同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肉,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他能感觉到经脉正在崩解,像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扯断。可他不能停——只要还能动,他就不会让苏璃和阿蛮倒下。
苏璃跪坐在原地,指尖搭在琴弦上,指腹已被血浸透。她看着叶寒天的身影,那本就微跛的左腿此刻已完全支撑不住身体重量,整个人靠残剑拄地才没倒下。她张了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砂石堵住,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琴面,混着血迹晕开一道暗痕。
阿蛮跪在三人最后立足的圆形区域边缘,双手贴地,掌心毒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银镯裂痕加深,渗出的血顺着腕骨流进衣袖,染黑了半截袖口。她抬头望着叶寒天,翡翠色的眼瞳微微颤动。忽然间,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不是佛、不是魔、也不是道,而是一种古老到近乎湮灭的力量。
这气息让她心口剧痛。
她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三座石像并立于祭坛之上,一人执剑,一人抚琴,一人持蛊铃。脚下是无尽深渊,头顶星河倾泻。他们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同一场崩塌。
“我们……”她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叶寒天动作一顿,血纹在他手臂上跳动了一下,却没有继续推进。他低头看她,眼神模糊,意识已在反噬边缘。
阿蛮咬紧牙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毒血喷出,直扑叶寒天面门。那血雾未落地便化作淡青色烟气,缠上他的脸颊,渗入皮肤。
刹那间,叶寒天眼前闪过一片符文——古老的、刻在青铜碑上的文字,三人共同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写下“一人生,众生生;一人亡,道亦崩”。那是他们曾立下的誓约,十万年前,在这片祭坛之上。
他呼吸一滞。
“我记得……”苏璃突然低语,手按额头,眼中泛起靛青光芒,“那天星落如雨,你说‘别怕,我在’。”
叶寒天缓缓转头看她。右瞳深处,一丝久违的温柔浮现出来。“那时你穿的是青纱,不是红衣。”他说,声音干涩,却清晰。
苏璃怔住。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站在火海之中,身后是燃烧的神殿,面前是他背影挺拔,手中长剑斩断天雷。她听见自己说:“你要死,我也不会独活。”他回头一笑,眉目冷峻,却说了句荒唐话:“那就一起死,省得轮回再找不着人。”
她眼眶发热,手指重新抓紧琴弦。
阿蛮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我们是祭司。”她说,“你是剑祭,她是音祭,我是蛊祭。我们一起镇压过邪渊,也一起死过一次。”
叶寒天沉默。血纹仍在扩散,但他没有再催动功法。他知道,若再强行运转下去,不只是肉身崩溃,连元神都会被天道彻底抹除。可刚才那一击,已经触动了劫数的引线,接下来每用一分力,反噬来得就越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疲惫。
“有用!”阿蛮急促道,“我们当年封印邪渊,靠的不是一个人拼命,而是三人灵力同频共振!你的剑意斩断因果,她的琴音引动天地火脉,我的毒雾化为锁链——三股力量交织,才能稳住封印!”
叶寒天眼神微动。
“你现在用的方法会毁掉你自己。”阿蛮盯着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但如果我们三个同时发力,以‘祭司共鸣阵’重构封印之力,就能逆转局势!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叶寒天闭上眼。
三百年前,他在诛仙台上被师尊背叛,九重雷劫落下,元神裹挟剑意坠入寒潭。重生后步步为营,杀伐果断,只为复仇。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把所有危险挡在身前。他曾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护住身边的人。
可现在,他快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左眼幽蓝,右瞳漆黑,两股气息在眸中交汇。他看向苏璃,又看向阿蛮。她们都伤得很重,一个指尖渗血,一个掌心血流不止。可她们还坐着,还睁着眼,还在等他下一步命令。
他慢慢松开了结印的双手。
血纹开始退去,速度缓慢,像是退潮时最后一波浪花。他靠着残剑,缓缓直起身,哪怕左腿几乎无法承重,他也站直了脊背。
“我不再一个人扛了。”他说。
苏璃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战意。她指尖轻拨琴弦,一声清越之音响起,虽微弱,却穿透金雾,直抵人心。
阿蛮深吸一口气,掌心再次凝聚毒雾。这一次,雾气不再是散乱弥漫,而是呈螺旋状缓缓旋转,如同某种古老阵法的雏形。她低声念出三个词:“共鸣……焚心……断链。”
“什么意思?”叶寒天问。
“这是钥匙。”阿蛮喘息着,“要启动祭司共鸣阵,必须同时做到三件事——灵力共鸣,心火自燃,斩断外力干扰的因果链。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李剑锋随时可能再攻上来。”
三人同时望向祭坛东北角。
李剑锋仍靠立残柱,魔刀插地支撑身体。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双目赤红未褪,气息紊乱,却仍未倒下。他正缓缓抬手,似要拔刀。
威胁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