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与魔刀相撞，震出一圈血雾般的气浪。叶寒天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残剑几乎脱手。他借力后撤半步，左腿刚一落地，膝盖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旧伤彻底崩开，血顺着小腿内侧流进靴筒，湿黏滚烫。他没倒，只是单膝微屈，用残剑撑住身体，喘息粗重，喉头泛着血腥味。
李剑锋那一刀不是收手的试探，而是搏命的反扑。刀光如瀑，压得三人节节后退。苏璃指尖刚拨动琴弦，一道青鸾火自虚空降下，却被李剑锋甩出的枪影斩断。火焰在空中炸成火星，余劲扫过她胸口，震得她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在琴面上。她咬牙稳住身形，手指仍搭在弦上，但呼吸已乱，灵力滞涩。
阿蛮双手按地，毒根从地下蔓延而出，缠向李剑锋双腿。可对方早有防备，魔刀横扫，刀气割裂地面，曼陀罗根须寸寸断裂。她闷哼一声，银镯发出刺耳脆响，随即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暗红血珠。她脸色瞬间惨白，额角冷汗滑落，掌心毒雾变得稀薄，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六根石柱尽数倒塌，祭坛边缘塌陷，露出下方幽深裂缝。金雾翻滚如沸水，不断从裂口中涌出，带着灼烧皮肉的热意。头顶穹顶持续崩落，碎石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一块巨岩擦着苏璃肩头坠下，轰然砸入裂缝，激起一阵腥黄烟尘。
三人背靠背聚拢于祭坛中心，脚下是唯一尚未塌陷的圆形区域。叶寒天站在前方，残剑拄地；苏璃在他左侧，手扶古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阿蛮跪坐在右侧，一手撑地，另一手维持毒雾扩散，动作已显迟滞。
李剑锋立于三丈外，月白长衫破碎不堪，肩头、大腿多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站着，魔刀横握，刀尖指向地面，气息未散。他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把命都押进了这一战。
“你们……撑不住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再打下去，只会一起死。”
叶寒天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混着汗，滑腻难握。残剑的柄也被染红，握上去有些打滑。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三百年前诛仙台上的雷火，寒潭底沉睡的剑意，重生后每走一步都在加速的天道反噬。他记得自己曾发誓不再用前世功法，怕引来劫数，怕魂飞魄散。可现在，不用，他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结印。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体内某种无形的阻力。真气开始逆走奇经八脉，不是寻常运转路径，而是强行倒灌入督脉、任脉交汇之处。皮肤下传来细微的撕裂声，如同布帛被一点点扯开。他的手臂、脖颈、脸颊上浮现出蛛网状血纹，渗出暗红色血珠，在玄色劲装上洇出斑驳痕迹。
苏璃察觉异样，猛地转头：“叶寒天！”
他没看她，只是低声说：“别拦我。”
“你要干什么？”她声音发紧，手指离开琴弦，想伸手拉他。
“别动！”阿蛮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严厉，“他在引动什么……我感觉到了，那不是现在的你该碰的东西！”
叶寒天睁开眼。左眼幽蓝光芒微闪，右瞳漆黑如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眼中交汇。他盯着前方的李剑锋，语气平静：“三百年前我能活下来，这一次……也能。”
他双手继续结印，速度加快。体内的真气越来越狂暴，逆流冲刷着经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刀在里面来回切割。他咬牙忍住，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下。一股古老而暴烈的气息自丹田升起，虽微弱，却让周围的金雾剧烈震颤，像是遇到了天敌。
苏璃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陷进皮肉：“你会死的！这根本不值得！”
“值得。”他低声道，“只要你们还能站着。”
“我不需要你拿命换！”她眼眶发红，声音发抖，“你明明知道……我宁愿输，也不愿看你这样！”
阿蛮艰难抬头，翡翠色的眼瞳盯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死了，她怎么办？我又怎么办？你说过……要带我们走出这片废墟的。”
叶寒天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抽回手。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站直身体，哪怕左腿几乎支撑不住，他也挺着脊背，像一根不肯弯的铁杆。
“我不是去死。”他说，“我是去换一个转机。”
他闭上眼，双掌合十于胸前，体内真气猛然逆转，冲入心脉。刹那间，全身血纹爆发出暗红光芒，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要炸裂。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既不属于佛，也不属于魔，更不像道，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强行撕开天地规则的蛮横之力。
苏璃松开了琴弦，双手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她看到他左眼角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流下，像一道猩红的泪痕。她想扑上去抱住他，可一股无形气劲将她推开，让她踉跄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阿蛮伸手想去抓他衣角，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弹开。她跪在地上，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别……求你别这样……”
叶寒天没有回应。他睁开眼，双瞳异色交织，目光穿透金雾，落在李剑锋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不是毁，是换——用这条命，换一个转机。”
李剑锋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变化，不再是之前的压制与追击，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击，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