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只是空间本身像布帛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边缘泛起青紫色的火焰,内部漆黑如渊,隐约可见断裂的山峦与倒塌的巨柱悬浮其中。一股强大吸力自其中涌出,直接作用于三人身体,像是有无数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他们的四肢、衣袍、头发,猛地往后拖拽。
叶寒天反应最快。
他在被拉动的瞬间就想拔剑斩断那股力量,可残剑刚抽出三寸,整条手臂便被挤压感笼罩,灵力运转受阻,五指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他咬牙,强行催动丹田真元,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只能缓慢流动。
苏璃也被拉得踉跄一步,琴身撞上岩壁发出闷响。她想稳住身形,可双脚已离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向裂隙。她十指本能地按向琴弦,可火纹毫无反应,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压制住了。
阿蛮的情况最糟。
她本就靠在岩壁边,此刻岩壁竟开始软化,像泥沼一般吞噬她的背部。她惊觉不对,立即甩出酒壶中的毒雾,可那雾气刚喷出就被吸入裂隙,连一丝阻碍都没有。她右眼暴睁,口中无声念咒,欲召本命蛊护主,可识海一阵剧痛,蛊虫竟在体内蜷缩起来,不敢现身。
三人皆失抵抗之力。
他们在空中被强行拖行,身体扭曲,方向感尽失。叶寒天只觉耳中轰鸣,眼前景象错乱,一会儿是洞穴岩壁,一会儿是星空崩塌,一会儿又是无尽沙海。他想闭眼,可眼皮不受控制地撑开,左眼金光不断闪烁,像是在对抗某种入侵意识。
苏璃感到喉咙发紧,肺部缺氧,视线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道裂隙深处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盘龙图腾,门缝中渗出暗红血光。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阿蛮在最后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不是她现在的模样,而是戴着银冠、身穿祭袍的少女,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双手高举骨杖,身后跪满族人。她不认识那个自己,可心脏却剧烈抽痛,仿佛记忆正在苏醒。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瞬千年,三人重重摔落在地。
地面坚硬,满是粗粝沙粒,硌得骨头生疼。他们各自分散数步,迅速翻身站起,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叶寒天左手按心口,右手已将残剑完全抽出,剑尖斜指地面,随时可攻。他喘息略重,体内真元仍有些滞涩,但已能运转。
苏璃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去冲力,随即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抚琴。她检查琴身完好,火纹虽未亮起,但温度正常。她缓缓站定,站在叶寒天左后半步位置,保持原有阵型。
阿蛮最后一个起身。
她靠坐在一块断石上,右眼扫视四方,鼻翼微张,继续嗅辨气息。她确认体内蛊虫已恢复活动,银镯也重新有了温度,这才将酒壶牢牢挂回腰间。她站定在叶寒天右侧,三人再度成三角之势,背对外围,高度戒备。
眼前是一片荒芜沙地。
黄褐色的沙砾铺展至horizon(地平线),半埋着断裂的兵器与残甲,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干涸血迹。远处可见倒塌的石碑与断裂的旗杆,旗面早已腐朽,只剩一根光秃杆子插在沙中。天空灰黄,无日无月,唯有一道巨大裂缝横亘天际,如同天地被劈开后留下的伤疤,边缘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内部偶尔闪过星河流转般的光影。
风在这里很怪。
不是持续吹拂,而是一阵一阵,来时猛烈,去时骤停。每一次风起,沙地上都会浮起极淡的金色余晖,像是某种能量尚未完全消散。叶寒天左眼金光微闪,再次尝试窥探这片空间的本质,可结果依旧——视线受阻,仿佛被某种古老法则屏蔽。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此地不寻常。”
苏璃没接话,只是轻轻抚过琴腹,火纹微亮即隐,示意不宜妄动。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那些半埋的残甲上刻着陌生符文,样式古老,绝非当世所用。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曾在梦中目睹过这场战争。
阿蛮右眼映着天际裂缝的紫光,嘴角无笑。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土在掌心搓了搓,嗅了嗅,随后低语:“有毒土味,但不是活物留下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重新站回原位。
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站在荒芜中央,身影孤立,却被这片死寂之地衬得格外显眼。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显得虚假。地面偶有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移动,又像是大地本身的脉动。
叶寒天握紧残剑。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带到了某个不属于现世的地方。这里不是秘境,也不是轮回幻象,而是真正的远古战场——那些金光影像中曾一闪而过的场景之一。他不知道是谁打开了这道门,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清楚一点。
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苏璃指尖轻轻划过琴弦,一声极细微的“铮”响逸出,随即消散在风中。她抬头看向叶寒天,目光沉静。
阿蛮右手搭在酒壶上,指节放松了些。
她看着叶寒天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戴银冠的少女。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必须一起走下去。
风再次吹起。
卷起沙尘,在三人脚边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天际裂缝中的紫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叶寒天左眼金光一闪,映出空气中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被撕裂又愈合的布帛,横亘在他们与远方之间。他知道那是裂隙的投影,是时空扭曲的余波。它还不稳定,也无法通行,但它存在。
它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