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尘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一般静止不动。三人刚从裂隙中摔落,重重砸在粗粝的地面上,骨头硌得生疼。叶寒天几乎是本能地翻身站起,左眼金光一闪,右手已将残剑抽出三寸。他喘息略重,体内真元仍有些滞涩,像是水流过结冰的沟渠,缓慢而不畅。但他没时间调息。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震动从极远处传来,顺着沙层一路爬行,直逼脚下。叶寒天左手按在心口,旧伤未痛,可丹田内的灵力却自主流转了一圈,仿佛受到牵引。他眯起眼,望向前方起伏的沙丘。黄褐色的沙砾铺展至地平线,断裂的兵器与残甲半埋其中,锈迹斑斑,血迹干涸。天空灰黄,无日无月,唯有一道巨大裂缝横亘天际,边缘燃烧着青紫色火焰,内部偶尔闪过星河流转般的光影。
苏璃单膝跪地,一手撑沙,一手抚琴。她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去冲力,动作干净利落。此刻她缓缓站定,站在叶寒天左后半步的位置,十指悬于琴弦之上,火纹微亮即隐。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胸口起伏很小。肺里灌进的空气带着一股焦土味,还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腥,像是死物在地下闷烧多年后散发的气息。
阿蛮靠坐在一块断石上,右眼映着天际紫火,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绿芒。她鼻翼微张,嗅辨四周。酒壶还在腰间,她伸手摸了摸盖子,确认封口未松。刚才那一摔,蛊虫在识海中蜷缩了一瞬,现在已恢复活动。银镯贴着皮肤,温度回升,不再冰冷如铁。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站到叶寒天右侧,三人再度成三角之势,背对外围,高度戒备。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片远古之地的全貌,杀机已至。
第一头异兽从沙下破土而出。它形似巨狼,却生有三首,每颗头颅都长满骨刺,獠牙外翻,涎水滴落之处,沙地嘶嘶作响,腾起白烟。它扑向叶寒天,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叶寒天动了。
他左腿微跛,落地时重心偏移,可身形却稳如磐石。残剑出鞘七寸,剑锋斜斩,迎着扑来的兽首横劈而上。金属与骨骼相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头异兽被劈开左侧首级,黑血喷溅,腥臭扑鼻。叶寒天手腕一抖,剑尖顺势下压,借力蹬地,整个人旋身而起,右脚踹中第二颗头颅,将其顶飞出去。
异兽落地翻滚,第三颗头咆哮不止,正欲再扑,苏璃出手了。
她指尖拨动主弦,一声清越“铮”响划破死寂。琴音未落,天穹之上骤然凝聚火云,赤红如血,翻滚如浪。下一瞬,青鸾火雨自虚空中倾泻而下,每一滴火焰都化作羽刃,精准钉入异兽皮肉。那兽惨嚎起来,毛发瞬间焦黑卷曲,肌肉炸裂,第三颗头颅在烈焰中崩碎,只剩一段焦骨连着躯干。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沙地剧烈震动,四面八方同时涌出黑影。十几头同类异兽破沙而出,全都三首狰狞,眼中泛着幽绿凶光,四肢着地,爪牙俱利,呈包围之势逼近三人。它们不急于进攻,而是低伏身躯,喉咙滚动,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尾随沙粒缓缓移动。
叶寒天将残剑完全抽出,横于身前。剑身不过半截,缺口累累,可在他手中却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杀意。他右臂肌肉绷紧,目光扫过围拢的兽群,判断最可能的突破口。这些异兽行动协调,显然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经过猎杀训练的群体。
苏璃十指压弦,火纹再次燃起。她没再等命令,直接弹出一记扫音。琴声震荡,火云再度聚拢,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火雨,而是凝成一道火环,自天而降,环绕三人周身三丈,形成灼热屏障。靠近的异兽被火舌舔中,皮毛起火,纷纷后退,发出痛苦嘶鸣。
但有两头悍不畏死,强行穿越火环,在落地瞬间猛扑苏璃侧翼。
阿蛮动了。
她甩出腰间酒壶,拔掉塞子,毒雾喷涌而出。那雾呈墨绿色,落地即扩散,如活物般缠绕上异兽四肢。雾气腐蚀性极强,触碰到的地方,皮肉迅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一头异兽哀嚎着倒地抽搐,另一头还想挣扎前行,却被阿蛮右眼锁定。她低声念咒,声音轻柔,却每个字出口便绽开一朵黑色毒花,飘向敌兽口鼻。那花融入雾中,瞬间加剧毒性,异兽眼球爆裂,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其余异兽见状,攻势暂缓。
它们围着火环与毒瘴交界处打转,不敢轻易靠近,却又不愿退走,似乎在等待某种信号。空气中弥漫着焦肉、毒雾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叶寒天没放松警惕。他盯着最前方一头体型最大的异兽,那家伙肩高近丈,三首皆覆鳞甲,眼中绿光比其他同类更亮。它没有参与冲锋,而是蹲踞在后方沙丘顶端,像首领一样俯视战场。
他慢慢收剑,剑尖点地,发出轻微“叮”声。这个动作看似示弱,实则是为下一步突袭蓄势。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不会结束得这么快。这群异兽背后,必然还有驱使者,或是某种本能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