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手指离开琴弦，火环维持不散，但她额角渗出细汗。此地灵气紊乱，每一次引动琴音都要多耗三成心力。她察觉到火纹跳动节奏变慢，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压制着，无法全力施展。
阿蛮右眼扫视四周，鼻翼微动。她闻到了新的味道——不是血腥，也不是毒气，而是地下传来的腐灵味，像是无数亡魂在泥土深处腐烂发酵后渗出的气息。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在掌心搓了搓，发现沙粒中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结晶，触感滑腻，沾水即溶。她用指甲刮下一点，凑近鼻端轻嗅，顿时识海一震，仿佛有无数破碎画面闪过：倒塌的祭坛、燃烧的图腾柱、跪拜的人影……
她猛地闭眼，甩开头。
“不对。”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侧目，“这些沙有问题。”
叶寒天看了她一眼，没问。他弯腰走向最近一头被斩杀的异兽尸体，蹲下查看。刀伤清晰，颈骨断裂，黑血尚未凝固。他用残剑挑开皮肉，露出内部骨骼。那些骨头泛着诡异的暗黑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长久侵蚀过。经脉存在，但没有灵核，也没有血脉系统，更像是由某种能量强行拼接而成的傀儡。
“不是活物。”他说，声音低沉，“是被人造出来的。”
苏璃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异兽断裂的脊椎。指尖传来一阵微弱震颤，像是残存电流。她皱眉，再次将手按在沙地上，火纹微闪，试图感应地下能量流动。这一回，她捕捉到了——地底深处确实有脉动，但节奏错乱，忽快忽慢，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又像是破损的阵法在勉强运转。
“下面有东西。”她说，“还在动。”
阿蛮也走近，右眼映着紫火光芒。她没看尸体，而是盯着地面裂缝。那些裂痕纵横交错，分布毫无规律，可她注意到，每当风起，裂痕中便会渗出极淡的金光，与他们在秘境中见过的盘古心脏之光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浑浊，带着杂质。
“灵气被污染了。”她肯定地说，“这里的天地规则不一样。我们的功法能用，但效率只有六成。”
三人短暂沉默。
他们站在荒芜中央，身影孤立，却被这片死寂之地衬得格外显眼。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显得虚假。地面偶有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移动，又像是大地本身的脉动。
叶寒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尘。他右臂衣袖被异兽爪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渗出血丝。他没包扎，只是将残剑重新挂回腰间，动作平稳。他知道，刚才那一战只是试探。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苏璃将古琴背好，手指最后一次掠过琴腹。火纹依旧微弱，但她没再尝试激发。她抬头看向叶寒天，眼神清明中带一丝困惑。她不知道为什么火纹反应异常，只知道此刻不宜妄动。
阿蛮右眼持续扫描四周，鼻翼微动。她察觉地下仍有动静，不是兽群，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呼吸。她将酒壶牢牢挂回腰间，毒雾尚未完全散尽，缭绕脚边如烟瘴。
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裂隙关闭，归途断绝。他们只能向前。
叶寒天迈出一步。
靴底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摩擦声。他走在最前面，残剑斜指地面，随时可攻。他目光紧盯远方沙丘起伏处，那里隐约可见更多倒塌的石碑与断裂的旗杆，旗面早已腐朽，只剩一根光秃杆子插在沙中。风吹过，卷起沙尘，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天际裂缝中的紫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他左眼金光一闪，映出空气中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被撕裂又愈合的布帛，横亘在他们与远方之间。他知道那是裂隙的投影，是时空扭曲的余波。它还不稳定，也无法通行，但它存在。
它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