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瞥见这一幕，右眼微眯。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山坡。营地轮廓已清晰可见：一圈由巨骨搭建的围栏，几座锥形帐篷错落分布，中央篝火台尚未点燃，但四周插满带刃的旗杆。没有炊烟，无人走动，静得不像人居之所。
队伍继续前进。
叶寒天察觉到脚下地形变化——沙地渐少，硬土增多，踩上去有回响，像是下方空心。他低头看去，发现土中有嵌入的碎骨，排列成环状，疑似某种阵基。他想起阿蛮说过此地灵气紊乱，效率不足六成。如今看来，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压制。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铁链勒紧喉咙。那是一种特制锁具，只要发声超过一定音量，便会自动收紧。他闭嘴，改用眼神示意苏璃。她会意，轻轻摇头——她也无法传音，火纹被封，连最基础的灵识波动都难以送出。
阿蛮右眼扫视四周，注意到围栏外竖立的石碑。碑体残破，但依稀可见其上刻画的图案：三个人影跪拜于一座山前，山巅有剑影冲天。她心头一震，这图她曾在族中古卷上见过，名为“祭兵图”，象征献祭强者以镇邪祟。而那山形……竟与叶寒天腰间残剑断裂处的轮廓吻合。
她猛地转头看他。
他也看到了石碑，神情未变，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队伍行至坡顶，距营地大门尚有三十步。此时，一名战士上前打开栅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摩擦声。另有一人在门前洒下一把灰粉，灰粉落地即燃，升起一缕青烟，旋即消散。
“通过净秽仪式。”押解官低声宣布。
所有人迈步进入。
叶寒天最后踏入，铁链拖过门槛时，忽然发出一声轻鸣。他低头看去，发现门槛内侧刻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半枚残印，形如断裂的剑柄。他瞳孔微缩，这不是陌生文字，而是青玄宗失传已久的“封门契”，用于标记囚禁重犯之地。
他们不是俘虏，是祭品。
苏璃似乎也察觉异常，脚步一顿。她仰头看向营地中央的篝火台，发现台基四角埋着四根黑柱，柱身缠绕红绳，末端系着布条。每块布条上都写着名字，字迹陈旧，但其中一个名字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她的姓氏。
阿蛮没再往前走。她右眼映着营地深处某顶帐篷，帘布半掀，露出一角案几。案上摆着一只陶碗，碗中液体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片羽毛——青鸾羽。
她嘴唇微动，终未出声。
八名战士依旧维持队形，押解三人穿过空旷营地，直奔后方囚笼。笼门敞开，内部铺着干草，角落放着水罐与食盆。战士示意他们进去。
叶寒天站在笼前，未动。
押解官走上前，浮尘轻点他肩头：“进去，或被打进去。”
他缓缓抬脚，一步跨入。
苏璃紧随其后，阿蛮最后一个进入。笼门落下，铁栓插入地面凹槽，发出沉重闷响。
战士们撤离，只留下两名守卫立于笼外，长矛拄地，目视前方。
风再次吹起，卷起沙尘，扑在笼栏上。叶寒天坐在草堆边缘，双手被锁于背后，铁链垂落在地。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道巨大裂缝依旧横亘，紫火未燃，却隐隐有星河流转般的光影在深处闪动。
苏璃靠坐在他左侧，十指蜷缩，指尖仍在发麻。她想说话，却不敢开口。阿蛮躺在右侧，右眼盯着笼顶木架，发现上面刻着无数细小划痕——全是日期标记，最新一道，正是今日。
他们的时间，已被记录。
远处，营地中央的篝火台忽然自行点燃，火焰幽蓝，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