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进皮肉。叶寒天右脚踩实地面,靴底陷进松软的黄沙,左腿微跛处传来一阵滞涩的抽痛,像是旧伤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经络。他没停步,只是左手按了按心口,残剑斜指前方起伏的沙丘。刚才那一道裂隙投影还在视野尽头闪动,紫火跳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苏璃跟在他左后半步,手指贴着琴腹,火纹微弱地亮了一瞬,随即熄灭。她耳中嗡鸣未散,像是有根弦在颅内震颤,连带十指指尖发麻。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重新聚焦在叶寒天背影上。那鸦羽披风沾满尘土,边角翻卷,却仍挺得笔直。
阿蛮走在右侧,右眼映着天际裂缝的余光,瞳孔深处绿芒流转。她鼻翼微张,嗅辨空气里的气味——焦土、腐腥、还有极淡的一缕金粉味,像是香灰混在风里。她抬手摸了摸腰间酒壶,封口未松,蛊虫安静。可就在她准备开口提醒时,前方沙地突然一沉。
叶寒天脚步一顿。
他察觉到了。脚下沙层震动频率变了,不再是那种深层脉动,而是短促、密集,像是有人在地下敲击鼓面。他右手已搭上残剑柄,正要后撤,苏璃却猛地向前跃出三步。
“有动静!”她低喝一声,十指本能拨弦。
琴音未起,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她落脚处的沙地裂开一道缝隙,几根骨刺从下破出,直插她小腿。苏璃旋身避让,衣角被划开一道口子。她稳住身形,眉头紧锁——并无敌影,也无兽息,可琴弦确实在震,且越震越急。
阿蛮右眼骤缩。“是机关。”她声音压低,“退回来。”
话音未落,头顶沙丘轰然塌陷。
数十人影从上方跃下,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划一。他们身着兽皮战衣,脸上涂着赭石纹路,手持骨矛与网索,瞬间围成九宫阵型,将三人困在中央。没人说话,只有矛尖划地的轻响,和网索绷紧时发出的吱嘎声。
叶寒天残剑出鞘三寸,剑锋横扫,逼退逼近的两名战士。他左腿发力不均,转身时略显迟滞,对方立刻捕捉到空档,三支骨矛交叉刺来,直取下盘。他矮身滚地,残剑斩断矛尖,火星四溅。可刚要起身,一团灰雾迎面扑来,带着辛辣气息,钻入鼻腔,令他灵台一滞。
是迷魂烟。
他甩头驱散眩晕,却发现丹田真元运转比之前更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压制。他咬牙催力,欲以剑意震开烟雾,可残剑刚泛起微光,手腕便是一麻——一根刻满符文的铁链甩来,缠住剑身,竟将剑意吸走大半。
苏璃拨动主弦,火云凝聚,青鸾火雨即将倾泻。可就在火焰成型刹那,一张湿网从侧方飞出,罩住琴面。那网布泛着青黑色泽,浸过某种药液,火雨触之即灭,化作缕缕白烟。她十指急扫,试图挣脱,却被两名战士突进近身,一人用骨杖压住她持琴的手腕,另一人迅速抽出布条封住琴弦。
阿蛮拔掉酒壶塞子,毒雾喷涌而出。墨绿色雾气如活蛇般缠向四周,靠近的战士纷纷后退。可就在此时,一面青铜鼓被架起,鼓面绘有古老图腾,一名战士执槌猛击。咚——!一声闷响扩散,毒雾剧烈震荡,竟被硬生生震散。她右眼闪过怒意,正欲再施蛊术,却被一枚飞镖擦过脸颊,血线立现。她抬手一抹,指尖沾血,还未反应,右腕已被铐住,银镯套上铜环,彻底封锁。
三人背靠背聚拢,已是强弩之末。
叶寒天残剑被夺,双手反剪,铁链扣上wrists,符文渗入皮肤,内息流动受阻。他抬头看向包围圈外,那名指挥作战的战士首领站在高处,手中浮尘轻挥,示意收押。没有杀意,也不言语,一切井然有序,如同猎人收拢陷阱中的野兽。
“走。”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两名战士架住叶寒天手臂,迫他前行。他未挣扎,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沙尘的靴尖,又望向前方。远处山坡上,一根巨大的图腾柱耸立,顶端悬挂兽骨旗帜,在无风的空中微微晃动。旗面残破,但能看出其纹样与地上那些陷阱标记一致。
苏璃被人推搡着行进,古琴被布包裹,背在一个战士身上。她步伐略滞,因琴音被封,体内火纹几乎熄灭,胸口憋闷如压石块。她几次想回头,都被身后长刺轻点肩胛制止。她最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拖行的影子,一寸寸移过干涸的沙地。
阿蛮走在队伍右侧,嘴角带血,是反抗时被掌缘击中所致。她右眼始终盯着地面,发现沿途沙粒中散布着更多金粉,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小堆,像是巡逻者留下的记号。她认出了这种布置——这是苗疆古法中的“引魂线”,专用于标记禁地边界。他们不是误闯,而是踏进了早有防备的猎场。
八名战士前后夹持,队列成行,沿沙谷小道缓缓前行。天空依旧灰黄,裂缝中的紫火不再跳动,仿佛也被这片土地的规则所禁锢。风停了,连沙尘都不再飞扬,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死寂的秩序之中。
叶寒天走在中央,铁链垂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试着活动手指,却发现每动一下,符文便加深一分压制。他不再尝试,只是默默计算步数。一百零七步,前方坡道开始上升。一百二十三步,第一根图腾柱出现在视野左侧,柱身刻满陌生符文,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解读。
苏璃忽然停下。
“怎么了?”押解她的战士低声喝问。
她没答,只是盯着自己脚边。那里有一小块裸露的岩层,表面布满裂痕,裂痕走向竟与她在秘境中见过的盘古心脏纹路极为相似。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岩石,火纹在掌心微闪,随即被某种力量掐灭。
“别碰。”战士用骨杖抵住她后颈,逼她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