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那个虚弱的俘虏，命不久矣的模样。他必须继续装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他轻咳一声，肩膀跟着抖。然后慢慢伏下身，额头抵地，像是体力不支。
苏璃注意到他的动作，呼吸微微一滞。
阿蛮也察觉到了，指尖在沙地上划了一个圆，代表“准备就绪”。
叶寒天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着地下震动。十二息一次，规律未变。他开始默数。
十、九、八……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沙地上，暗红一片。
七、六、五……
他身体抽搐，喉咙里发出闷响，像要断气。
四、三……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笼门，嘴里含糊不清：“水……给我……水……”
两名守卫闻声转身，朝他走来。
二、一……
就在脚步即将踏近笼门的瞬间——
阿蛮右手一扬，银镯震颤，铜环发出轻响。她指尖划过地面，三道无形毒雾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第一道钻入水槽，水面顿时泛起绿沫，腥气弥漫。
第二道绕过篝火台，蓝焰骤然扭曲，火光由蓝转青，再变为浑浊的灰白。
第三道直扑西帐门前，贴地而行，迅速笼罩入口。
守卫刚走到一半，突然捂住鼻子，呛咳不止。另一人惊呼：“有毒！快报首领！”
营地瞬间骚动。有人冲向水槽，有人扑向篝火台，更多人涌向西帐，生怕器物受损。
苏璃立刻行动。她抽出琴匣边缘一根翎羽，锋利如刃，贴着绳索栅栏底部，快速切割。兽筋坚韧，但她不敢用力过猛。她一点点磨，绳芯逐渐断裂。
叶寒天仍趴在地上，嘴角渗血，眼神却清明。他盯着西帐方向。守卫慌乱中撞翻案几，布包滚落，青鸾羽露了出来。他心头一紧，但没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蛮维持着毒雾控制，额角渗出冷汗。她能控毒，但持续施放消耗极大。她咬牙坚持，不让雾气扩散过广，只缠主路。
苏璃手中的翎羽终于割断最后一股绳芯。她轻轻一拉，整段栅栏松动，出现一人宽的缺口。
她抬头看向叶寒天。
他缓缓撑起身子，左腿一沉，整个人歪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但他站住了，目光扫过两人。
“走。”他说。
三人没有起身狂奔，而是低伏前行，借着混乱与烟雾掩护，一步步靠近缺口。
叶寒天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他经过篝火台时，蓝焰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左眼幽蓝，右瞳漆黑，深不见底。
苏璃率先穿过缺口，回头等他。
阿蛮紧跟其后，右眼闪过翡翠光泽。
叶寒天踏上最后一步，脚尖触到缺口边缘的沙土。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囚笼。
草堆还在，锁链垂地，符文烙印在腕骨上的痕迹尚未消退。
他收回视线，抬脚跨出。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眯起眼，望向远方地平线。
那里，一道模糊的轮廓隐现于夜色之中，像是倒塌的巨碑，又似断裂的脊梁。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方向。
三人并肩而立，站在营地之外的第一步沙地上。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叶寒天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残剑。
半截断刃，静如死物。
但他知道，它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