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岩壁逐渐开阔，头顶高度也缓缓抬升。三人脚步未停，沿着石面平滑的坡道继续深入。空气里那股铁锈与腐草混合的气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干燥的尘味，像是多年未曾开启的密室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
叶寒天走在最前，残剑横握身侧，左手按在披风下摆，随时准备抽出。他的左腿旧伤随着步伐传来一阵阵钝胀，像有细针在经络中来回穿刺。他没吭声，只是将重心更多压在右腿上，步子依旧稳。
苏璃跟在他右后方半步，一手轻扶背上的古琴，另一手仍虚搭在阿蛮手腕处。她额角还有些微汗未干，瞳孔颜色已从靛青转为琥珀，呼吸平稳，但识海深处仍有余波荡漾——方才那面镜壁倒影中的画面太过清晰，三人并肩而立，没有对立，没有血光，只有沉默的信任。她不愿打破这份平静。
阿蛮走在最后，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些。银镯贴着腕骨，不再泛起双色微光。她右眼翡翠色偶一闪现，随即隐去。脚底也不再浮现紫花影。她没再听见地底的吟唱，裂缝里的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又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光线忽然一暗。
一道无形屏障横亘在通道中央，表面泛着极淡的灰雾，如同水波轻轻晃动。离得近了，才发觉那不是雾气，而是空间本身扭曲所致。岩壁两侧的刻痕到了此处戛然而止，连地面黑石都被整齐切断，断口平滑如刀削。
“停。”叶寒天低声道，抬手示意。
三人同时止步，距屏障不过三尺。
苏璃皱眉，往前探了半步，指尖刚触到那层灰雾，便觉一股排斥之力涌来，整个人被轻轻推回。她退后两步，闭眼凝神，体内血脉微微发热，似有呼应。
“这不是普通禁制。”她说，“它认得我。”
阿蛮盯着那层屏障，右眼忽地闪过一抹翠光。她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接缝处的一道浅痕，捻起一点粉末嗅了嗅，眉头立刻锁紧。
“是巫族古阵。”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我在毒池底下见过类似的纹路，魔教用来封印活体毒源。这迷障……用的是双源之力布下的反向结界，一边引圣女之血共鸣，一边勾巫女之毒呼应。单独触发任何一方，都会引发反弹。”
叶寒天转头看她：“你能确定？”
“我能闻出来。”阿蛮点头，“左边那道缝隙里渗出的气息，带着老藤根腐烂的味道，那是‘缚魂瘴’的引子。我小时候被关在笼子里，每天晚上都闻得到。”
她说完，抬手抚过银镯，指尖微颤，却没有退缩。
苏璃看向她，目光温和：“所以我们要一起动手？”
“对。”阿蛮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那边是光，我这边是毒。它们本该相克，可刚才在镜壁前，我看到了——我们站在一起，影子是连着的。也许……这次不一样。”
叶寒天没说话，只将残剑插回腰间，抬起右手，以剑锋划过掌心。鲜血立即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符文节点上溅开数点红痕。
“我来当支点。”他说，“你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别怕冲撞，把力量全放出来。我撑得住。”
苏璃和阿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苏璃站定左侧，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掌心向上，缓缓运起圣女之力。她体内血脉开始升温，心口发烫，一层淡淡的橙光自皮肤下透出，如同晨曦初照。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指尖轻点地面符文，光芒顺纹路蔓延，直抵迷障边缘。
几乎同时，阿蛮走到右侧，盘膝坐下，十指掐诀，手腕一抖，银镯发出细微嗡鸣。她咬破舌尖，一口含毒之血喷在掌心，双手覆于地上。刹那间，一股暗紫色雾气自她周身升起，贴地而行，沿着另一侧纹路疾驰而去。
两股力量在迷障前交汇。
起初尚能并行，可不过数息，那层灰雾骤然翻涌，如同沸水般剧烈震荡。苏璃闷哼一声，脸色微白，额头渗出冷汗；阿蛮身体一晃，嘴角溢出血丝，右眼翡翠光急闪不定。
“不行！”苏璃喘息，“它在排斥……我们的力道越强，反弹越大！”
叶寒天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将带血的掌心按在两人之间的核心符文上。他左眼幽蓝一闪，剑意自丹田涌出，化作一道凌厉气流注入阵基。那股力量不属圣也不属毒，纯粹是杀伐千年的剑者意志，硬生生在两者之间劈出一条通路。
“别收！”他喝道，“顺着我的剑意走，别管它克不克，往前推！”
苏璃咬牙，再度催动力量，橙光暴涨；阿蛮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毒雾猛然翻腾，如巨蟒昂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叶寒天的剑意引导下，终于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并列前行，如同两条河流汇入同一峡谷，轰然撞向迷障核心。
轰——
一声闷响自地下传出，整个通道剧烈震动。灰雾剧烈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闪烁不定，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空中。
三人齐齐后退一步，喘息未定。
迷障已破。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高阔大厅出现在眼前。顶部离地足有三丈，四壁嵌着不知名的夜明珠，散发出幽蓝色冷光。地面由整块黑玉铺就，光滑如镜，映出三人身影。大厅中央矗立一座方形石台，约一人高，台上悬浮着一道模糊光影，形如图腾，又似文字，轮廓不断变化，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