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天靠在石龛的岩壁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着血水，在下巴处凝成一滴暗红，砸在黑玉地面上，溅开如蛛网般的细纹。他右手撑地，左手仍紧握残剑，指节发白。那柄断剑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主人体内尚未平息的躁动。
苏璃坐在他斜前方，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棱，十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却始终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她的火红劲装沾了焦痕，左袖半边烧毁，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灼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焰余温的微光。她呼吸缓慢而深，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疼得眼角轻抽。
阿蛮靠在西侧一根断裂的石柱旁，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异色瞳。她右腕上的银镯裂开一道细缝，毒血顺着腕骨流下，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她闭着眼，嘴里含着一枚丹药，舌尖抵着上颚，慢慢化开药力。脚下零星开着几朵紫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枯萎。
大厅中央，六边形石板沉下半寸，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与上方秘宝的嗡鸣声隐隐呼应。三具守护灵体站在石台高处，手持残破古兵，周身光焰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有人说话。
叶寒天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苏璃和阿蛮。两人几乎同时睁眼，与他对视。
他没问“准备好了吗”，这种话没必要说。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咬牙撑起身体，左腿刚一用力，旧伤撕裂，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他没停，拄着残剑站了起来。肩上的包扎早已渗出血迹，布条松动，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抬手按了按伤口，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
苏璃扶着石棱起身，脚步虚浮，但走得稳。她走到北面岩壁前，指尖再次触上第一道刻痕。那纹路果然还在“呼吸”，温热的波动顺着指腹传来，节奏清晰——九息一轮。
阿蛮也站了起来，步伐略显踉跄，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她绕到第二道刻痕前，右手覆上石面。银镯微颤，一朵毒花飘出，贴着刻痕游走一圈，未损分毫。
叶寒天站在后方，将残剑横举胸前，剑尖指向大厅中央那块六边形石板。
“开始。”他说。
苏璃与阿蛮同时按下手掌。
刹那间，两道能量自刻痕中涌出，沿着岩壁蔓延，在空中交汇成一道淡金色光线，直射第三道节点。第三道承接后，光束骤然加粗，化作一道明亮光柱，笔直射向石板中枢。
整个大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地面轻微震动，黑玉砖缝中浮现出细密的霜纹。
叶寒天左眼幽蓝爆闪，右瞳漆黑如渊。他双手握住残剑，猛然向前一送！
一道无形剑意自剑尖迸发，顺着光束疾冲而去，贯入石板中央。
轰——
一声闷响自地下传来，六边形石板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灰蓝色光芒大盛。紧接着，一股融合了圣女之光、巫女之毒与诛仙剑意的螺旋能量柱自中枢冲天而起，直轰石台上方的守护灵体！
三具灵体同时转身，手中古兵横挡于前。
轰然巨响中，能量柱正面命中，光焰剧烈摇曳，三具身躯同时出现裂痕，动作迟滞，被迫后退三步。
叶寒天嘴角溢血，单膝跪地，残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神识，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不止。
苏璃和阿蛮也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苏璃扶着岩壁喘息，手指在颤抖；阿蛮靠回石柱，银镯裂痕加深，毒血不断渗出。
但他们都没倒下。
“有效。”阿蛮低声道，声音沙哑，“它们挡得住，但扛不住。”
“再来。”叶寒天抬起头，抹去嘴角血迹，重新站起。
三人没有多言，也没有时间恢复。他们知道，只要停下，就可能再也没机会站起来。
叶寒天拄剑前行，每一步都在黑玉地上留下血印。苏璃调匀呼吸，十指重新搭上琴弦。阿蛮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银镯之上，紫光暴涨，脚下再度开出数朵毒花。
第二次合璧，比第一次更快。
苏璃掌心压向第一道刻痕，阿蛮覆上第二道，能量流转，金光再现，直射中枢。叶寒天不再等待，剑意已凝聚于掌心，随着光束成型，他暴喝一声，双目尽赤，残剑猛然刺出！
剑意贯入，螺旋能量柱再次冲天而起，威力更胜先前！
三具守护灵体齐齐怒吼，光焰暴涨，联手结阵，三柄古兵交叉于头顶，形成一道光盾。
轰——！
能量柱撞击光盾，爆发出刺目强光，整座大厅剧烈震荡，石屑簌簌落下。光盾出现裂痕，三具灵体双脚陷入地面，膝盖弯曲，显然已到极限。
咔嚓！
光盾碎裂。
能量柱余势不减，正面轰中中央灵体胸口，将其狠狠击飞，撞上石台边缘的石柱，整根石柱当场崩塌。左右两具也被冲击波震退数步，光焰黯淡，动作明显迟缓。
叶寒天这一次没有跪倒，而是强行稳住身形，拄剑立于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战意未衰。
苏璃跃上石台边缘，将琴横置于膝，十指齐拨！
七十二道音刃自弦间喷涌而出，交织成网，封锁三具灵体的移动轨迹。青焰缠绕音刃，在空中划出灼热弧线，逼得左右两具灵体连连后退。
阿蛮脚踏毒花，身形如幻，在地面快速移动。她双手掐诀，毒雾自脚下升腾而起，迅速弥漫整个石台区域，形成一片紫色迷瘴。灵体一旦踏入其中，动作便变得滞涩，感知模糊。
叶寒天站在三人后方，盯着中央那具受创最重的灵体。
它正缓缓从废墟中站起，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光焰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它仍在动，手中的断刀依然紧握。
叶寒天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松开残剑。
他不再依赖这柄断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空中那道尚未消散的剑意光束。掌心发烫，经脉剧痛，但他没有收回。他将那股融合了三人之力的能量，硬生生抓入手中。
光束在他掌心凝聚，扭曲，塑形。
一柄虚幻长剑，逐渐成形。
剑身透明，边缘泛着青、紫、金三色光晕，剑脊处隐约有符文流转。这不是凡铁，也不是灵器，而是由圣女之光、巫女之毒与诛仙剑意共同凝结而成的——真正的杀伐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