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油烟机三个月没清洗,按下开关时发出哮喘似的嗡鸣。苏晚举着锅铲退到客厅,看着煎锅里的鸡蛋蜷成焦黑的纸团,油星溅在米白色的瓷砖上,像幅抽象的斑点画。
“要不还是吃泡面吧?”她转身时撞翻了调味罐,白砂糖撒在地板上,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职业装的袖口沾着蛋液,是今早急着出门没换的那套,此刻被油烟熏出淡淡的焦味。
陆时砚的公文包刚碰到玄关柜,就被这阵混乱拽进厨房。他的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指尖先按住了狂抖的油烟机按钮,金属外壳的温度烫得他皱眉——上周就说要修,被食品厂的暗访采访耽搁了。
“站远点。”他把她往身后带了带,白衬衫的袖口蹭过她沾着糖粒的手背。橱柜里的泡面被他翻出来时,包装袋发出脆响,“你先去换衣服,这里我来收拾。”
苏晚蹲在浴室搓袖口的蛋液,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透过磨砂玻璃望过去,陆时砚的侧影在油烟里忽明忽暗,他正踮脚够吊柜里的洗洁精,西装裤的膝盖处绷出明显的褶皱——是今早挤地铁时被人群压的。
换好家居服出来时,客厅的白砂糖已经被拢成小小的堆。陆时砚跪在地板上用湿巾擦瓷砖,发梢沾着点白色的糖粒,像落了场微型的雪。他的西装外套搭在餐椅上,口袋里露出半截她的采访本,第37页折着角,是昨晚写的厨房采购清单。
“别擦了,反正还要脏。”她把泡好的柠檬水往他手里塞,玻璃罐底的柠檬片晃了晃,“我们还是吃泡面吧,我买了你喜欢的海鲜味。”
陆时砚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弹了下,水渍顺着指缝滴在糖堆里,晕出小小的坑:“王大爷说‘过日子要烟火气’,总吃泡面不像家。”他突然从冰箱里掏出袋青菜,叶子上还带着水珠,“我来炒,你看着就行。”
“你确定?”苏晚挑眉,想起他上次在桃园帮王大爷烧火,把灶台的柴火引燃了半捆,“别到时候把厨房点了,我们要抱着灭火器吃泡面。”
他的耳尖泛着红,却还是举着青菜梗冲她晃了晃:“理论知识很扎实,上周看了七集烹饪教程,切菜步骤都记在备忘录里了。”说着真的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笔记标得密密麻麻,“你看,第一步‘摘除黄叶’,第二步‘清水浸泡十分钟’……”
苏晚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看着他把西装裤卷到膝盖,露出的红绳手链缠着枚银铃铛。他切青菜的动作像在敲代码,每刀都力求均匀,刀刃碰到砧板的轻响里,混着他哼的不成调的歌——是她去年在桃园采访时哼的民谣。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她突然发现他握刀的姿势很标准,指节在刀柄上的发力点和专业厨师一模一样。
“你住院那周学的。”他把切好的青菜码成整齐的小堆,截面果然大小均匀,“护士说你胃不好要吃清淡的,我就在病房走廊看烹饪视频。有次护士进来换药,还以为我在改代码,说‘小伙子真努力,病号饭都要写算法’。”
油烟机的嗡鸣突然变调,陆时砚转身调试的瞬间,锅里的油突然溅出朵火苗。苏晚扑过去关燃气灶时,发梢扫过他的侧脸,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撞成一团。
“烫到没?”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带着洗洁精的柠檬香,指尖的颤抖还没平息。
苏晚摇头的瞬间,看见他手腕内侧的水泡——是刚才被油星烫的,此刻正泛着晶莹的光。“你才是,说了让你别逞能。”她拽着他往客厅走,医药箱的纱布在茶几上展开时,突然盯着他的发顶笑出声,“沾到糖霜了,像个偷吃的小朋友。”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捋,指尖抚过她发间的动作却突然顿住。苏晚仰头的瞬间,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下巴,糖霜的甜混着他的气息漫开来。
“陆时砚,”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还捏着没拆开的纱布,“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从橱柜里掏出个密封盒,塑料盖打开时冒着白气,“故意带了这个。”
是荠菜饺子,冷冻层的白霜还没化透。“我妈包的,知道你爱吃。”他把盒子往她怀里塞,耳尖红得像樱桃,“上周视频时她非让我带,我说‘晚晚忙,不一定有空吃’,结果被她骂‘不懂心疼人’。”
“阿姨怎么说我的?”苏晚突然好奇,想起第一次见家长时,他母亲偷偷往她包里塞银镯子,说“这姑娘眼睛亮”。
“说你‘看着机灵,肯定不会做饭’,让我多担待。”他把饺子倒进锅里,沸水溅起的水花烫得他缩手,“还说‘吵架别跟女生争,她拍照片厉害,真生气了把你拍得巨丑发朋友圈’。”
水烧开的汽笛声里,两人蹲在厨房地板上吃泡面。陆时砚把海鲜味的虾球全夹给她,自己嚼着清淡的鸡肉味,嘴角沾着的汤渍被她用纸巾擦掉时,他突然说:“下周请人来修油烟机。”
“不用,我来修就行。”苏晚的指尖在他烫伤的水泡上涂药膏,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你忘了我爸是建筑工人?我从小就会拆家电。去年帮邻居修微波炉,她还送了我袋自家种的青菜。”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的力度刚刚好:“以前你总说‘我能行’,现在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