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苏晚攥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客户总监的啤酒杯在她面前晃出琥珀色的浪，酒液溅在米白色的职业装上，像朵突然绽放的劣质花。
“小苏记者不给面子啊？”地中海发型的男人往她杯里倒酒，酒液撞在杯壁的声响里，混着他油腻的笑，“这篇食品厂的报道能发头条，还不是靠我们提供的内部资料？”
采访本在包里硌着腰侧，第40页的录音笔正嗡嗡运转。苏晚的指尖在杯沿转了圈，突然想起陆时砚今早帮她系丝巾时说的话：“遇到难缠的就发定位，我算法组就在隔壁大厦。”
“王总监，她酒精过敏。”陆时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西装袖口的红绳手链晃了晃。他越过碰杯的人群，公文包在她身后划出安全距离，“我太太的报道能发头条，靠的是凌晨三点的暗访和73页的证据链。”
王总监的酒杯僵在半空。苏晚仰头的瞬间，看见陆时砚白衬衫领口别着的银领针——是她送的三周年礼物，针脚处还沾着她昨晚缝补时的线头。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公文包传来，烫得她后颈发麻，像大三那年在社团联展，他替她挡酒时的力度。
“陆工这是不给我面子？”王总监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沫溅在合同上，“听说你们算法组还想接我们的大数据项目？”
陆时砚的拇指在苏晚手背上轻轻敲了下，是摩斯密码的“别怕”。他接过那杯啤酒的瞬间，手腕内侧的烫伤疤痕闪了闪——是上周厨房事故的纪念，此刻被酒液浸得微微发红。
“项目要靠实力，不是靠灌女生酒。”他仰头喝尽的刹那，喉结滚动的弧度比任何代码都坚定。苏晚突然发现他西装裤口袋露出半截U盘，金属外壳刻着个小小的相机，是她送的入职礼物。
包厢的空气凝成冰。王总监的手指在苏晚的采访本上划了圈，指甲缝里的烟渍蹭在“食品厂排污记录”那页：“小姑娘不懂事，陆工可得教教她职场规矩。”
陆时砚突然把苏晚往身后带了带，公文包重重撞在王总监的啤酒瓶上。“我太太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他掏出手机的瞬间，屏幕亮起的监控画面里，王总监正把实习生堵在消防通道，“需要我把这个发给贵司纪检委吗？”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下午在食品厂仓库，陆时砚假装检修线路时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当时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镜头却精准对准了王总监的办公桌。
“误会误会。”王总监的脸色突然惨白，酒杯在手里抖成风中的叶子，“我就是跟小苏开个玩笑。”
陆时砚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录音笔的电流声突然响彻包厢：“……只要小苏陪我喝三杯，这报道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苏晚这才发现，他公文包侧袋露出的录音笔，正是她那支旧款，上周说电池接触不良，被他拿去“修”了。
“玩笑该结束了。”他把外套往苏晚肩上披，雪松香水味漫过酒气，“合同我们会让法务重新审核，至于项目合作——”他的目光扫过王总监发抖的手，“贵司大概不需要重视员工权益的合作方。”
电梯下行时，苏晚的指甲掐进他的胳膊。陆时砚的西装后背沾着块油渍，是刚才挡酒时蹭的，他却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忘了告诉你，‘晚晚保护计划’升级到2.0了。”
出租屋的灯亮得像颗星。苏晚帮他脱西装时，发现内衬口袋藏着盒过敏药，铝箔板上的药片少了两粒——是他替她挡酒前吃的，说明书上“成人一次1-2粒”被红笔圈了圈。
“你明明也过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棉签蘸着碘伏在他手背的红疹上轻轻点了点。
陆时砚正在厨房煮蜂蜜水，不锈钢锅在灶上发出轻响：“比不过你上次在食品厂过敏休克吓人。”他把水杯往她手里塞时，杯底的柠檬片晃了晃，“王大爷说‘护着点自己人，天经地义’。”
苏晚的采访本第40页，多了行他的字迹：“当算法遇见流氓，代码比拳头管用。”下面贴着张便签，是他写的“晚晚保护计划”更新日志：“新增自动备份录音功能，紧急联系人设为自己”。
深夜的厨房飘着姜茶香。陆时砚的指尖在她采访本上划了道线，突然说：“明天换个锁芯吧，我看王总监记了我们的地址。”他的指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买好了，指纹锁，你的指纹优先。”
苏晚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手链，突然想起领证那天他说的话：“代码不会说谎，就像我爱你。”此刻他替她挡酒的样子，比任何誓言都更像承诺——不是说“我会保护你”，而是在她需要的每个瞬间，都站在最前面。
第二天早上，苏晚在采编部的打印机旁发现了份文件。是陆时砚整理的《职场性骚扰应对指南》，第17页贴着她的采访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孩举着相机，眼神亮得像落了星星。旁边用红笔写着：“我的女孩，永远不需要懂这些规矩。”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文件上，把每个字都晒得暖暖的。苏晚摸着纸页边缘的毛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代码，从来不是写在屏幕上的，而是藏在替她挡的酒里、在过敏药的铝箔板上、在那句“我太太”里，在他看向她时，眼里永远不变的光。
采编部的日光灯管重新亮起，苏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道，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标题栏写着《从酒桌到职场：女性权益需要怎样的保护网》，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看到陆时砚在楼下等她的身影，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闪着微弱的光，像个永远在线的守护程序。
因为有他在，再暗的角落，都有了照亮前路的光。
陆时砚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算法组的群消息。苏晚瞥见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有人问“陆工真要放弃这个大项目”，他的回复是：“有些代码永远不能运行，比如伤害她的程序。”下面跟着个举相机的小人表情，镜头对准了“拒绝”按钮。
她突然明白，所谓“保护计划”，从来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眼前这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把过敏药让给她吃、在酒桌前挡在她身前的人。就像此刻杯里的姜茶，辛辣却温暖，带着两个人的温度。
喝完姜茶收拾碗筷时，苏晚在他的西装口袋摸到个硬纸壳。打开一看，是枚新的录音笔，上面刻着个小小的“L”，和他键盘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上次你说录音笔内存满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特意买了个大容量的，以后暗访带着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