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煤箱是空的,心火不灭
清晨的风雪裹着冰碴子往领口钻。
林凡刚把最后一块补丁钉在蓝布工作服上,院门口突然炸开许大茂的公鸭嗓:“李干事!您可算来了!林凡家后屋藏了三麻袋煤!这大冷天的,咱们都冻得搓手,他倒囤货发黑心财!”
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
林凡放下顶针,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昨晚雪地里那两道脚印,原是许大茂摸黑来踩点了。
他掀开门帘出去时,正见贾张氏踮着小脚跳脚,灰布袄襟上沾着雪,手指几乎戳到李干事胸口:“我亲眼看他从板车往屋里搬,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儿比蜂窝煤窟窿还多!”
李干事的棉帽檐结着白霜,目光扫过林凡时顿了顿。
他摸出本子翻了两页,又合上:“林同志,配合检查。”
院角的煤箱结着层薄冰。
林凡蹲下身,戴棉手套的手搭在锈迹斑斑的箱盖上,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骨凉意。
许大茂挤到他身边,脖子伸得像只鹅:“掀开!掀开!”
“当啷”一声,箱盖落地。
煤箱里只余半尺厚的煤渣,混着几片碎木屑,在风里簌簌往下掉。
许大茂的脸“唰”地白了,手指抖着指向林凡:“你、你把煤藏哪儿去了?我前天后晌还瞅见……”
“许同志眼神儿该查查了。”林凡直起腰,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我要是真囤煤,能等着您来揭发?院里张奶奶咳嗽得睡不着,刘婶家小桂子冻得生冻疮,我藏着煤能心安?”
贾张氏的嘴张成个O型,半天没憋出话来。
李干事蹲下去扒拉两下煤渣,抬头时目光温和了些:“误会了。”他冲许大茂使了个眼色,“都散了吧。”
许大茂梗着脖子还要说什么,被贾张氏拽了袖子。
两人骂骂咧咧往家走时,贾张氏的尖嗓子飘过来:“准是藏地窖了!回头再查!”
林凡站在原地没动。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识海深处,那三麻袋块煤正整整齐齐码在恒温区,煤块间还塞着他悄悄放的保暖棉絮。
他不是没有怒意,只是想起昨夜小桂子缩在墙根搓手的模样,想起王新怀说“技术互助组需要煤球引火”时泛红的眼尾——有些火,得藏在灰底下烧,才烧得久。
三日后的北风像刀子。
聋老太太在丈夫坟前烧纸时栽倒,王新怀背着人往卫生所跑,棉袍后背浸出深色汗渍。
院里的蜂窝煤炉全成了摆设,刘婶家的炉筒子冒了半日白烟,最后只掏出块没烧透的煤核。
许大茂家的门紧闭着。
林凡路过时,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窗缝里漏出点煤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