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根不动，枝先颤
第八日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林凡正往针包里塞艾绒，突然太阳穴像被钢针扎了一下。
他踉跄着扶住八仙桌，青花瓷茶碗“当啷”一声滚到桌沿——前世实验室的白墙在眼前重叠，女儿小棠的呼吸机正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攥着数据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屏上跳动的血氧数值刺得眼睛生疼。
“爸……疼。”
女儿的细弱声音混着记忆里的消毒水味涌来，林凡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已站在识海边缘。
灵泉表面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原本舒展如莲的蓝纹地衣竟有一角枯黄，叶尖卷成焦褐色。
他抬手想触碰泉面，念力刚探出就像撞在破网上，十二根插在窗台的铁钉同时“叮”地偏移半寸。
“反噬来得比预料早。”他喉结动了动，额角沁出冷汗。
识海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抽痛，像有人攥着他的神经轻轻扯动。
可当他想起小铁昨天扶着墙走时，膝盖打颤却咬着牙不肯停的模样，又缓缓坐直了身子。
指腹摩挲着针包上的旧补丁，那是母亲临终前给他缝的，“再撑五天……小铁的足少阴经还没通完。”
院外传来“咔嗒”一声门响，郑工夹着卷图纸跨进门槛。
他的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却浆得笔挺，见林凡站在廊下揉太阳穴，便笑着点头：“林工早，市建委要给四合院做房屋安全鉴定，来讨杯茶喝。”
林凡掀了掀眼皮，瞥见对方目光扫过正厅里排开的药罐——小桃正低头分药，左手捏着个磨旧的笔记本，右手在药纸上写着什么。
郑工装作看房梁，实则绕到小桃身后，见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刘婶，咳嗽减三分，痰色转白”“王大爷，夜汗止，脉沉转弦”，连用药后的体温变化都画着曲线，笔尖顿时顿住。
“这些数据……谁教的？”他指着本子，声音里带了丝克制的急切。
小桃抬头，发梢沾着点药末：“林工说治病像修机器，得看‘运行日志’。您瞧，”她翻开前几页，“这是李奶奶的哮喘发作规律，和锅炉房冒烟的时辰对上了；那页是小铁的腿伤恢复，和我记的日头长短能画平行线呢。”
郑工的手指轻轻抖了抖。
他在市建委见过太多工程师，可把病理当机械运行来分析的，只在国外文献里读过。
目光扫过林凡时，正撞见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借口看锅炉图纸，顺手拈起片掉在地上的药渣，不动声色夹进图卷。
“老孙头！你又闯祸了！”
中午的喧闹来得突然。
街道办王主任踹开青气堂的门，手里举着个酒瓶子，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人喝了这假酒进医院了！说是你给老中医的配方？”
老孙头蹲在墙根，烟袋锅子在地上戳出个坑：“我就想着林工的方子好，让更多人受益……”
“受益？”王主任拍得桌子嗡嗡响，“老中医卖五十块一瓶！现在三个人上吐下泻，街道办接到八通投诉！”他转向林凡，脸色缓和些，“小林啊，不是我不通人情，这青气堂先停业整顿，等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