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的手顿了顿。
三天前那个暴雨夜,他亲眼看见林凡用肩膀扛住六百斤的泄压阀,肌肉鼓得像铁疙瘩,却没发出一声闷哼。
当时他就摸过林凡的后颈——皮肤下的肌肉纤维硬得反常,完全不像人类在极限状态下的松弛。
“多注意休息。”他把体检报告递过去,手指在“建议定期复查”几个字上重重画了道线。
傍晚下班铃响时,小刘猫着腰钻进林凡的办公室,门反锁的声音“咔嗒”格外清晰。
“师傅,我看见档案室窗户亮着灯。”小伙子额角沾着铁屑,呼吸还有点急促,“张主任说今天没人加班,可我透过玻璃瞅见,是厂办的周秘书在翻您的入职材料!”
林凡正在给徒弟改作业,钢笔尖在“齿轮间隙调整”几个字上顿了顿:“他翻了多久?”
“半小时,走的时候怀里揣了个牛皮纸袋。”小刘攥紧了工装口袋,里面装着他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要我去问问?”
“不用。”林凡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本外皮磨得发旧的笔记本,封面上“家传铁骨术”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你明早把这本子落在锅炉房后墙根,就说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的。”他翻开内页,里面写着“寅时三刻面东调息”“三秒发力需闭气凝神”之类的鬼画符,“周秘书要是问,你就说......是我老家传的偏方,说能强筋壮骨。”
小刘眼睛亮了:“师傅这是要......”
“让他们去猜神功秘籍,总比查我底细强。”林凡把笔记本塞进徒弟手里,“去吧,记得把本子蹭点机油,像真的刚从工具箱里翻出来。”
深夜十一点,锅炉房的煤堆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林凡坐在检修凳上,闭着眼睛,指尖微微发颤。
识海里,灵泉的雾气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体外涌,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轻轻缠上桌上那枚螺丝。
“叮”的一声。螺丝缓缓旋转半圈,精准落进继电器的卡槽里。
林凡睁开眼,额角沁出薄汗。
他摸出那枚在灵泉里泡了七天的保险丝,轻轻一掰——金属竟像面团般顺着他的指腹弯成预定的弧度。
“不是我在控铁,是铁在听我。”他低声说,声音被锅炉的轰鸣吞没。
窗户外,王医生的身影在阴影里僵成雕塑。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在抖,镜片上蒙了层白雾——刚才那枚螺丝旋转的轨迹,和他在肌电监测仪上看到的神经波动曲线,简直一模一样。
“这哪是人......”他倒退两步,后腰撞在煤堆上,“是机器的魂附了体。”
同一时刻,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检查员把《重点企业技术骨干保护机制》草案推到一边,盯着手边的密报:“红星轧钢厂技术骨干林凡,近期多次解决关键设备故障......有外部势力试图接触其入职材料......”他提笔在草案空白处加了一句:“警惕外部势力以技术调查为名渗透。”
月光漫过厂门口的“安全生产月”横幅,红底白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厂办小楼里,周秘书正把那本“家传铁骨术”锁进保险柜,额角的汗滴在封皮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没注意到,窗外电线杆上,李干事的身影一闪而过——这位民警的笔记本里,新记了一行字:“马副厂长旧部频繁接触外部人员,动机存疑。”
而林凡的办公室里,台灯还亮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安全生产月总结会”的横幅正在搭建,嘴角微微扬起。
该来的,快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