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龙趴着,也震三震
会议室里,红底白字的“安全生产月总结会”横幅在吊扇下微微晃动,长条木桌上摆着搪瓷杯和油印的报告,二十来个工人挤在后排,把长条凳压得吱呀响。
张厂长刚要宣布会议开始,角落突然响起一声冷笑。
“我提个事。”马副厂长老部下老周蹭地站起来,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胸口的厂牌晃得人眼疼,“上月九号晚班,锅炉房蒸汽管爆裂那次,林工的操作是不是太‘巧’了?”他故意把“巧”字咬得发尖,“别人手忙脚乱,他倒跟提前算好似的,焊条偏往那个位置打,压力表指针转得比秒针还快——我就问,这正常么?”
后排传来零星的抽气声。
林凡垂眸盯着自己磨得发亮的钳工手套,指腹轻轻蹭过虎口的老茧。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马副厂长被调去郊区仓库后,旧部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总得抓点什么证明自己还能掀风浪。
“老周同志。”张厂长皱眉扶了扶眼镜,“那晚的事故分析会已经定论,林工的抢修方案——”
“定论?”老周打断他,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拍在桌上,“我查了三年前的操作规范,蒸汽管压力阈值是8个大气压,那晚监测仪显示11个!他倒好,直接焊死泄压阀,这不是违规是啥?”他的唾沫星子溅在油印报告上,洇开一团墨迹。
全场静得能听见吊扇轴承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林凡。
他慢慢直起腰,工装裤的膝盖处还沾着今早修电机时蹭的机油。
“要查,可以。”他声音不高,却像钢钉钉进木头,“调当日锅炉房所有监控、压力表曲线、焊点金相分析——我等结果。”
“放你娘的屁!”老杨突然拍案而起,焊枪似的手指戳得桌面咚咚响,“那晚压力表爆表是因为冷却水管道被人堵了!要不是林工把泄压阀焊死争取时间,蒸汽管早炸了,咱们全得在地下开总结会!现在倒打一耙,谁给的胆子?”他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焊花,工作服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胸膛上狰狞的烫伤疤——正是三年前另一场事故留下的。
后排瞬间炸了锅。
“就是!那晚老周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工在锅炉前蹲了三小时,手都烫脱皮了!”几个年轻工人挤到前排,把老周围在中间,蓝布工作服蹭着蓝布工作服,汗味混着机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厂长敲了三次搪瓷杯才压下声浪,额头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都静一静!”门口突然传来清冽的嗓音。
李干事穿着藏青警服跨进来,皮靴后跟磕在水泥地上,“市局要查安全生产隐患,配合一下。”他掏出工作证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老周发白的脸,“所有技术资料,我现在调阅。”
两小时后,李干事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数据。
压力表曲线在11.2个大气压时出现异常波动,焊点金相分析显示熔深均匀,应力分布图上的红色预警区被精准避开——每一项操作都像数学公式般严丝合缝。
他合上本子时,笔尖在“极限工况最优解”下重重画了道线。
“报告市局。”他对张厂长点头,“质疑者,动机不纯。”
散会时,夕阳把厂门的红漆晒得发亮。
李干事借着递搪瓷杯的动作压低声音:“马副厂旧部最近跟几个外地口音的人碰头,我盯着呢。”他的警帽檐投下阴影,遮住眼底的锐利,“以后有事,找我。”
林凡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残留的温度。
他望着李干事的背影消失在车间拐角,摸出兜里的保险丝——是今早灵泉里泡过的那根,金属表面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医务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