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风停了,帆起了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四合院的屋檐,传达室老张的铜锣声就炸响了:都来看市建委的新通告!
涉外宾馆黄了!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还沾着夜露,住户们趿着布鞋、端着搪瓷缸蜂拥围过去。
阎富贵挤在最前头,油亮的分头被挤得翘起来,扶了扶眼镜凑近红纸,念出声:原地块划归民用住宅改造试点......他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嚷嚷:改造试点?
那得重新分房吧?
咱们院三十多户,凭什么让干部楼占大头?
我看该组织请愿书——
阎主任。
沙哑的嗓音像砂纸擦过门框。
众人下意识让出条道,聋老太柱着枣木拐棍站在阴影里,银发被风掀起一绺,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拐棍尖点了点地面:上回你带人造钢厂的谣,被保卫科训了半宿;前儿个又说粮站少秤,结果是你家小儿子偷吃了半袋米。
阎富贵后颈的汗刷地冒出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老太目光扫过人群,拐棍重重一磕:谁掀浪,谁沉船。
围观的人哄地散了,有几个老太太偷偷朝老太背影竖大拇指。
林凡拎着帆布工具包从东屋出来,正撞见阎富贵搓着衣角往家溜,鼻尖还挂着没擦净的汗。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一刻,该去轧钢厂了。
小林子。
他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轻唤。
回头就见聋老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拐棍头沾着晨露,手里端着个蓝边瓷碗,雾气正从碗里往外钻,飘着豆香。
趁热喝。老太把碗往他手里塞,枯树皮似的手按了按他手背,我那老头子活着时,总说船要走远,得等顺风。她抬眼望了望天上渐散的薄雾,你这船,该起锚了。
林凡垂眸看碗里晃动的豆浆,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前晚在识海空间里,老槐树洞最后一粒铁骨藤种子被他封入灵泉——那是三年前他蹲在树下修水管时,无意中摸到的硬壳。
当时只当是野果核,如今才知是空间自主孕育的灵种。
谢奶奶。他喝了口豆浆,甜丝丝的,您多穿点,早上凉。
老太没接话,转身往院里走,拐棍点地的笃笃声很慢,却稳得像敲在青石板上。
林凡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个月暴雨夜,贾家的破窗户被风刮得哐当响,是老太顶着雨去帮着钉的木板——这院子里的人,总把热心挂在嘴边,倒不如这聋了几十年的老人,看得明白。
市纪委办公楼的百叶窗漏进几缕光,陈督察把结案报告推给对面的老周。
纸页摩擦声里,周世坤严重违纪的红章格外刺眼。
他指节敲了敲附页:林工的观察对象批了?
批了。老周翻着上级批示,抬头时眼里带笑,你上次说他能让港商投诚,我还不信。
结果阿强那家伙,见了咱们的人跟见亲爹似的,连技术参数都主动交了。他压低声音,听说那港商临走时说,林先生的藤条能防弹,我这脑袋可经不住。
陈督察没接话,低头收拾文件。
抽屉里的旧调查日志已经烧成了灰,新本子第一页的争取二字被他涂得发皱。
他摸出钢笔,在观察对象旁画了个问号——从上周开始,他总想起林凡说的修一条路。
那条路到底通向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