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炉不暖,火种埋了
窗棂漏进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时,林凡正盘坐在床沿。
识海在意识深处翻涌,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突然破茧而出——前世实验室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他抱着最新版的机床图纸冲向操作间,却在转角看见七道身影被爆炸气浪掀飞。
小周的工牌挂在断裂的管道上,金属牌面还沾着未干的机油;小陈的护目镜滚到他脚边,镜片上倒映着他扭曲的脸;最年轻的阿林攥着半张旧图纸,指节发白,像要把纸背都捏出花来。
师傅!阿林最后那声喊在识海里炸响,混着灼热的气浪灌进耳膜。
林凡猛地睁开眼,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粗布背心。
他伸手按住狂跳的心脏,指节抵在床板上,指缝里渗出的冷汗在木纹上洇出小水洼。
不能再让懂技术的人,死在信息断层里。他对着漆黑的屋子喃喃,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次,我来当那个传火的人。
月光重新漫进来时,他抬手触碰识海深处的未来碑林。
指尖掠过高精度螺纹车削口诀的刻痕,神识凝成七道淡金色微光,在识海里飘成北斗形状。
每道光纹都裹着动态影像:车刀与工件的角度该偏15度,进给速度要控制在每秒0.1毫米,切削液必须在刀具接触金属的瞬间喷射——这些前世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此刻正顺着他的精神力缓缓流动。
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渗进来时,林凡已经站在红星轧钢厂的东炉房门口。
废弃的锅炉结着薄霜,烟囱里塞着半块破棉絮,风穿过去发出呜咽声。
他看了眼腕上的旧手表,七点五十八分,刚好听见脚步声。
林师傅,您说检修锅炉,可这炉三年没烧过了。小刘搓着冻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雾。
这孩子跟着他学了半年钳工,眼神里总带着股子憋不住的热乎劲。
铁娘子裹着深蓝色工装裤走过来,工装外套的肩线硬得能削苹果:我倒觉得林师傅不像是来修炉子的。她把扳手往腰上一别,目光扫过林凡怀里鼓囊囊的粗布包,昨儿我在工具房看见您领了块熟铁坯,巴掌大的东西,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赵踩着棉鞋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个搪瓷缸,缸沿还沾着芝麻糊。
这个刚从技术学校毕业的姑娘有双尖耳朵,听见响动就跟猫似的竖起来:我查了厂志,东炉房以前是苏联专家用的,地下有密道连到仓库。她压低声音,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不过十年前就封了。
林凡扫过围过来的七张脸:小刘的期待,铁娘子的锐利,小赵的机敏,大刘的憨实,老吴头的木讷......正好七个人,和前世实验室的助手数分毫不差。
他伸手拍了拍锅炉,霜末簌簌往下掉:天儿冷,咱们轮流烧炉取暖。说着从粗布包里掏出块烧红的铁坯,指尖刚碰上去,火星子滋啦一声溅在地上。
众人倒抽冷气的当口,他的手指已经在铁坯上翻飞。
原本粗糙的铁块在他掌心像团软泥,转眼就捏出段螺旋纹路——螺纹间距0.5毫米,牙型角60度,连退刀槽都规规整整。
想学真东西的,他把还冒着热气的铁坯递给小刘,每晚八点,来这儿。
铁娘子第一个跨进炉房,皮靴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我干!她伸手摸了摸那螺纹,指腹被烫得一缩,却笑出了声,苏联专家教我的时候,说这叫极限螺纹,说是咱们学不会的。
小赵盯着林凡的手,心跳快得要撞出喉咙。
她上个月在资料室翻到过1958年的《机械制造》,里面夹着张苏联专家的笔记,铅笔字还带着毛边:螺纹精度达0.5毫米,需十年功。可眼前这人,不过用了半袋烟的工夫。
当夜八点,东炉房的门闩刚落下,大刘就在走廊敲了三下水管。
这是他和林凡约好的暗号——督导员老郑巡完最后一趟了。
林凡背靠着锅炉坐下,闭眼前看了眼窗外:老吴头蹲在墙根,嘴里叼着根草棍,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聋半哑的老锅炉工,早把厂区每个脚步声都刻进骨头里了。
识海深处的七道微光开始流转。
他的念力像根细若游丝的线,轻轻探进七人的识海。
小刘的意识里还飘着晚饭的白菜味,铁娘子的识海泛着机油的金属冷光,小赵的意识最清透,像块刚擦过的玻璃。
左手微调,右脚轻踩踏板。林凡在心里默念,微光顺着念力线钻了进去。
小赵猛地一抖,搪瓷缸当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