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广场上任何机器的轰鸣都更刺耳。
何雨柱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喉咙里就被剧痛堵死,只挤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摇晃,工友们的脸扭曲着,他们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模糊不清。
几双手臂七手八脚地架起他,身体的每一次晃动,都让右臂里无数的骨头碎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被抬进了厂医务室。
浓烈的酒精和碘酒味钻入鼻腔。
厂医李医生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去。那不是一条胳膊,那是一截被硬生生拧成麻花的烂肉,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诡异地耷拉着。
“快!送红星医院!快!”
李医生甚至不敢做任何多余的触碰,只是用夹板草草固定,声音都变了调。
冰冷的X光片被挂在观片灯上,惨白的光线穿透了底片,也穿透了傻柱徒弟马华最后的一丝希望。那上面,肱骨的位置已经不是一根完整的骨头,而是一团炸开的、蛛网般的白色碎屑。
主治医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疲惫地看向这个满脸焦急的年轻人。
“右臂粉碎性骨折。”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马华的耳朵里。
“更麻烦的是,X光显示骨头碎片刺穿了肌体,多处神经严重受损。”
他拿起铅笔,在片子上轻轻点了点。
“伤得太重了,我们只能尽力把骨头接回去。但是……”
医生顿了顿,摇了摇头。
“就算以后康复了,这只手也废了。别说掂大勺,就是让他提一桶水,恐怕都做不到。”
这对一个厨子来说,不是诊断,是判决。
职业生涯的死刑判决。
消息像一阵风,从医院吹进了轧钢厂,又从轧钢厂吹进了那个藏着无数人心思的四合院。
一大爷易中海正在屋里喝着茶,听到一大妈带回来的消息,端着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没有问傻柱疼不疼,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做手术。
他只是眉头紧锁,沉默地盯着茶缸里沉浮的茶叶。
良久,他才把茶缸放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他没有去医院。
甚至没有亲自去。
只是让一大妈提着一网兜鸡蛋,又从口袋里数了五张一块的票子递过去,像是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一大妈回来后,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柱子这回,怕是真的要废了,以后这厨师是当不成了。”
易中海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最终停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昏黄的路灯。
他心里有一本账。
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名为“养老”的账。
账本上,何雨柱这个名字,曾经被他用红笔圈起来,是权重最高、最稳妥的一笔投资。
而现在,他拿起心里的那支笔,面无表情地在这个名字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直到那个名字变得模糊不清,权重被调到了最末尾的一栏。
一个废了胳膊的厨子,一个连饭碗都保不住的人,未来的收入都成了天大的问题。
还怎么给自己养老送终?
指望他?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