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投资，废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傻柱的另一个徒弟胖子，在听到医生的诊断后，眼珠子转得飞快。
“哎呀，师傅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赶紧回厂里，跟食堂徐主任汇报一下情况！”
他拍着大腿，一脸的焦急与忠心。
然后，他走出了病房，脚步匆匆，再也没有回来。
偌大的病房，瞬间空旷下来。
傻柱一个人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用绷带高高吊起，像一件与他无关的、沉重的挂件。
麻药的劲头过去了。
疼痛，如同最凶猛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他每一寸神经。冷汗浸湿了枕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这远不及心里的冷。
他想不通。
他只是想让许大茂那个孙子在全厂面前出个大丑，让他丢了放映员的工作。
怎么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
为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马华。
这个平日里最不受他待见，嫌他笨手笨脚的徒弟，下班后又跑了回来。
马华手里端着一个饭盒，笨拙地给傻柱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又伺候他解了手。
“师傅，您别想太多了。”
“好好养伤，总会好起来的。”
马华把稀粥吹温，一勺一勺地喂到傻柱嘴边，话语笨拙，却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傻柱僵硬地转动着眼球，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那上面，似乎浮现出一大爷冷漠的脸，浮现出胖子转身离去的背影，浮现出许大茂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伤口的剧痛，徒弟的背叛，一大爷的冷漠，还有那片渺茫到看不见一丝光亮的前途……
这些东西，像无数只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这个平日里在四合院横着走，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凄凉。
什么叫众叛亲离。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冰冷。
与此同时。
轧钢厂的宣传栏前，围满了人。
许大茂的名字，被写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他临危不乱、技术高超的事迹，经过宣传科的笔杆子一润色，已经成了一段传奇。所有经过的人，都会对着他的名字指指点点，言语间充满了赞叹和刮目相看。
一个，在惨白的病房里独自舔舐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口，前途一片灰暗。
一个，在喧嚣的工厂里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誉和敬佩，未来一片光明。
这鲜明得近乎残忍的对比，像一把巨大的剪刀。
咔嚓一声。
将两个人的命运轨迹，从这一刻起，彻底剪开，引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