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诚恳”的微笑,但在易中海看来,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眼。
“许大茂!”易中海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这钱是傻柱惹的祸,该他赔!你找我做什么?”
“一大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许大茂的音量依旧不高,却巧妙地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工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柱子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胳膊都断了。他那点死工资,还不够付医药费的,上哪儿给您凑这笔钱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工友,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是他师傅,平日里没少教导他做人的道理。现在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您这个当师傅的,难道不该管管?”
最后“师傅”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两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易中海的尊严里。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地响了起来。
“嘿,大茂这话在理啊,当师傅的,是该管。”
“没错,徒弟闯祸,师傅脸上也无光,出点血是应该的。”
“就是,易中海可是咱们厂里顶尖的八级工,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还能差这点?”
那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易中海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德高望重”的脸面和威信。
今天,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他要是说一个“不”字,以后在这车间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死死盯着许大茂那张挂着假笑的脸,知道自己掉进了对方用阳谋挖好的坑里,根本无处可躲。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这个钱,我出了!”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手伸进自己那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带着体温和汗气。他看也不看,胡乱数了一叠,猛地塞到许大茂手里。
“你点点!一共一百二十块!够不够!”
“够了,够了!”
许大茂接过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他没有立刻揣起来,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张捻开,对着车间顶棚的灯光照了照,仿佛在检验真伪。
这个动作,让易中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还是一大爷您敞亮,深明大义!”许大茂把钱仔细叠好,揣进兜里,嘴里还不忘给易中海戴上一顶高帽。
易中海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钻心的疼。
他只能把这口带着血的碎牙,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眼前冰冷的机床,眼中一片阴霾。
这四合院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