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二楼会议室,门窗紧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杂着旧木头和汗水的味道,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缭绕的青烟模糊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脸,只剩下一双双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睛。
“我坚决要求开除何雨柱!”
李怀德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他干瘦的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蓄意破坏工厂财产,殴打放映员同志,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冲突,而是严重的流氓行径!如果不严惩,我们厂的纪律何在?工人的安全感何在?”
他每说一句,他那一派的几个科室主任就跟着重重点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
杨厂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搪瓷缸被他摩挲得发烫。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的许大茂,又想到了后厨那个离不开的灶台。
“李副厂长,话不能这么说。何雨柱同志的厨艺,在咱们厂,乃至整个红星系统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次的事情,我看还是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定性为个人冲突,从轻处理比较稳妥。”
“从轻处理?”李怀德冷笑一声,声调陡然拔高,“杨厂长,你这是要包庇犯罪分子吗?放映机是多么精密的设备,这次要不是许大茂同志技术过硬,临危不乱,挽回了损失,这个责任谁来负?你来负吗?”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许大茂,将一份写满了字的诊断证明和几张缴费单据,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白纸黑字,清晰地罗列着伤情和花费。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胜于雄辩。
杨厂长看着那几张单据,眼皮沉重地垂下,最后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再保下去,自己也要被拖下水了。
最终的决议被他用一种疲惫的语调宣布出来。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食堂何雨柱,记大过处分一次,即刻下放锻工车间,劳动改造三个月。同时,赔偿放映机维修全部费用,以及许大茂同志的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顿了顿,他的目光转向许大茂,语气缓和了许多。
“许大茂同志,临危不乱,技术精湛,挽回工厂重大损失,予以全厂通报表扬。”
这个结果,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保傻柱的人脸上。
散会后,许大茂拿着那些滚烫的单据,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穿过行政楼,走进机器轰鸣、热浪滚滚的车间,刺耳的噪音瞬间灌满了双耳。
他径直走向一个正在埋头擦拭车床的身影。
易中海正用一块沾满油污的棉布,细细擦拭着冰冷的机床。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抬头看清来人是许大茂,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一大爷。”
许大茂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车间的嘈杂,清晰地传进易中海的耳朵里。
“厂里的处理结果,您老应该也听说了。”
他将手里的缴费单和诊断证明递了过去,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这赔偿的钱,您看,是不是该您这个当师傅的,先替徒弟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