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也不知道怎么谢您。这不,前两天回老家,托了个远房亲戚,好不容易才弄了瓶陈年老酒,特意拿来孝敬您,您可千万别嫌弃。”
李怀德是什么人?在轧钢厂这个江湖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一听这话里的门道,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许大茂。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上道。
“你啊,有心了。”李怀德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报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瓷器。
当那瓶带着岁月痕迹的茅台酒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李怀德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凑上前,扶了扶眼镜,死死盯着标签上的那一行小字。
看清年份的刹那,他一口凉气倒吸进肺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好家伙!五三年的特供茅台!”
李怀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眼神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这酒……这酒我也就是在我老丈人那儿,有幸抿过一小口!那滋味,啧啧……你小子,从哪儿掏弄来的这种宝贝?”
他的惊喜,没有半分伪装。
这种级别的酒,已经超出了普通礼品的范畴,代表的是一种身份,一种能量。
“嗨,一点小门路,在您面前哪敢班门弄斧。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许大茂谦卑地笑着,把所有功劳都推得一干二净。
李怀德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目光锐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意。
有技术,懂人情,会来事儿,最关键的是,出手够狠,能送到人的心坎里去。
这样的人,不是人才是什么?
自己现在正值和杨厂长明争暗斗的关键时期,手底下缺的就是这种有能力、有眼力见、还绝对忠心的干将。
必须要把他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李怀德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郑重地将酒收进自己的抽屉里,上了锁,然后“啪”的一声拍了拍桌面。
“行!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转头看向许大茂,语气变得无比亲近。
“大茂啊,你们宣传科那个副科长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看来看去,整个科里,就你最合适!”
“这样,提名报告我今天就让人事科去写,明天一早就交到党组会上去。这第一人选,非你莫属!”
话音刚落,许大茂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谢谢厂长提拔!谢谢厂长栽培!我……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副厂长办公室”的牌子,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似乎都在闪着金光。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偌大的轧钢厂里,也算是有根的人了!
一座稳稳当当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