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刚刚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雾,给灰砖青瓦的胡同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许大茂跨上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脚下轻快地一蹬,车轮便无声地滑入了晨风里。
昨晚的布局堪称完美,但越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越需要一个无可挑剔的注脚。今天,他要去扮演一个为了厂里技术革新,废寝忘食查阅资料的进步青年。
王府井,新华书店。
这四个字在六十年代,本身就带着一种知识的圣光。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油墨、旧纸张和人气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书店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们穿着朴素的蓝、灰、绿工装,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kuì)乏的年代,书籍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窗口,是沙漠里最甘冽的清泉。
许大茂熟门熟路地挤到工业技术区,随手抽出一本厚实的《机械原理》。他没有真的翻看,只是将书摊开,目光却如同雷达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今天这次“学习”变得更有意义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争吵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扎破了书店里那层由翻书声和低语构成的宁静薄膜。
“这本书是我们先看到的!”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响起,透着股压抑的怒火。
“什么你们先看到的?笑话!”一个粗哑的男声蛮横地顶了回去,“书现在在我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先拿到,就是我们先到!”
许大茂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循着声音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鎖定在了文学区的角落。
只见一个身穿淡蓝色布拉吉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正被三个穿着干部服、脚踩黑皮鞋的青年围在中央。
那姑娘的身形纤细,气质干净得如同雨后空谷里的幽兰,一张素净的瓜子脸,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无数。
许大茂的瞳孔骤然收缩。
娄晓娥。
竟然是她。
此刻的娄晓娥,正死死地护着怀里一本精装版的《红与黑》,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露。她虽然被几个男人逼得连连后退,脸上也因惊慌而泛起红晕,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倔强地与那几个青年对视。
为首的那个青年,方脸,小眼睛,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倨傲神情。他仗着人高马大,几乎要贴到娄晓娥的身上,言语间满是戏谑和刁难。
“我说女同志,不就是一本书么,让给我们怎么了?”
“就是,跟我们哥几个抢东西,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甚至还伸出手,推搡了一下娄晓娥的肩膀。
娄晓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怀里的书也差点脱手。
“你们……”她气得脸颊通红,眼圈也红了。
许大茂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将那本《机械原理》不紧不慢地插回书架,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傻柱那种莽夫一样,一上来就咋咋呼呼,攥着拳头要打人。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热心群众。
“几位同志,消消气,消消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为了一本书,在书店这种地方大声喧哗,影响多不好。”
那几个青年正处在兴头上,冷不防被人打断,顿时都面露不悦地转过头来。
“你谁啊?管闲事管到我们头上了?”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着许大茂,看到他一身普通的工装,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可还没等他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许大茂却像是突然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