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将那二百块凑齐的、沾着屈辱和血汗的钱交到厂里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贾家的天,塌了一半。
沉重的经济压力,邻里异样的眼光,还有对未来的绝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贾东旭喘不过气来。
他本就因长期吃不饱而面黄肌瘦,如今更是心力交瘁,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发飘。
这天下午,轧钢厂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贾东旭站在一台老旧的冲压机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是儿子的哭脸,是母亲的咒骂,是妻子无声的眼泪,还有那二百块钱的巨债。
他精神恍惚,眼神空洞,根本没注意到脚下有一片不知谁滴落的机油。
冲压机沉重的压头猛地落下。
“哐当!”
就在压头抬起的瞬间,他的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前倾。
他想抽回腿,可疲惫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混乱的思绪。
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他的整条左腿,被瞬间卷进了机器下方转动的巨大齿轮里。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个车间的嘈杂。
周围的工友们全都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拉下电闸。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下。
贾东旭倒在血泊中,他的左腿已经不成形状,白色的裤管被鲜血染透,和碎裂的皮肉、森然的白骨绞缠在一起,触目惊心。
医院的抢救室外,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当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时,带来的消息让贾家仅存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命,保住了。
但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废了。
他将终生与拐杖为伴,彻底失去了劳动能力。
家里的顶梁柱,那个唯一能挣钱养家糊口的男人,塌了。
愁云惨雾笼罩了整个贾家。
贾张氏不再撒泼,只是整日坐在床边,用袖子抹着浑浊的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活啊”。
秦淮茹抱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丈夫残了,家里没了收入来源,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接下来还有高昂的医药费。
日子,彻底过不下去了。
就在秦淮茹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无声哭泣,感到走投无路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带着一脸的沉痛和关切,走到了秦淮茹面前。
“淮茹啊,别怕,有师傅在。”
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在此刻的秦淮茹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东旭的工位不能就这么空着。家里的日子还要过,孩子还要吃饭。”
“这样,我去跟厂里说说,让你去接替东旭的岗位。虽然辛苦点,是个体力活,但好歹有个固定的收入,能把这个家撑下去。”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慈祥”的长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替岗位?
这简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出路!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悲伤和绝望。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易中海的面前,用力地磕着头。
“师傅……谢谢您……谢谢您……”
她哪里知道,这份在她看来是雪中送炭的“帮助”,不过是易中海精心算计的一步棋。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感谢。
他要的,是彻底掌控这个破碎的家庭,将她秦淮茹,牢牢地捆绑在他的养老大计之上,成为他晚年最忠诚、最温顺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