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拂过许大茂的脸颊。
他蹬着自行车的脚下意识放缓了力道,似乎想让这条回四合院的路变得再长一些,再久一些。
身后,娄晓娥的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热与柔软。
两人都没有说话。
烛光晚餐的浪漫,电影院里的相视一笑,此刻都融化在这静谧的夜色里,发酵成一种无需言说的甜蜜。空气中弥漫着娄晓娥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杂着秋夜植物的芬芳,让许大茂有些微醺。
这种感觉,比喝了二两茅台还要上头。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行至长安街附近,前方的路口被一道刺眼的光墙彻底截断。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横在路中央,车灯大开,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和神情肃穆的公安,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将整条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紧张而凝重的味道。
“同志,这是怎么了?”许大茂将车停稳,上前一步,客气地问道。
一名公安同志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衣着得体,身后的姑娘更是气质不凡,语气还算平和,但内容却不容置喙。
“有外国元首车队要经过,临时交通管制。”
“今晚这边都过不去了,你们绕道吧。”
绕道?
许大茂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从这里绕回东城,至少要多蹬十几里地,全是崎岖的小路。等折腾回到四合院,天怕是都要蒙蒙亮了。
他回头看向娄晓娥,正对上她那双带着些许忧虑和无措的眸子。
夜深了,风也更凉了。娄晓娥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柔弱。
她看着许大茂,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无法逾越的封锁线,贝齿轻咬着下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几秒钟后,她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了许大茂的耳朵里。
“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
“去……去我家住一晚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腾起两片红云,连耳根都烧得滚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许大茂的眼睛。
这个提议,宛如一道惊雷,在许大茂的心湖里炸开了花。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但看着娄晓娥那羞赧的样子,又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狂喜,故作沉吟,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方便吗?会不会太打扰伯父伯母了?”
“没……没事的,我爸妈……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娄晓娥的声音更小了,头也埋得更低。
“那……好吧。”
许大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勉为其难”,但嘴角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来到娄家的小洋楼前,许大茂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家庭的底蕴。独门独院,两层高的西式建筑,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优雅。
娄父娄母显然还没睡,听到动静,很快就打开了门。当看到女儿深夜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回来时,两位老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责备。
听完道路封锁的缘由后,娄母反而笑得一脸慈爱,热情地将许大茂迎了进来,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那眼神,分明就是在丈母娘看女婿。
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娄父娄振华将许大茂单独叫到了一边,示意他坐到书房的红木沙发上。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雪茄的味道。娄振华亲自为许大茂沏了一杯茶,动作沉稳,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小许,我把晓娥交给你,不是因为我们娄家需要找什么靠山。”
娄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个久经商场的老江湖特有的穿透力。
“我们家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在这个年头,钱财有时候不是好事,反而是祸事。”他的眼神真诚而坦荡,“我之所以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图你轧钢厂放映员的身份,也不是图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
“而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和才干。晓娥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心思单纯。我希望你,能一辈子都对她好。”
这番话,彻底撕下了许大茂平日里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娄振华这样的人精面前,任何心机都显得无比幼稚。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他猛地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对着娄振华,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
“伯父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