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火焚罪证,心裂权宦
咸阳宫的晨雾还未散尽,赵高府邸的焦糊味已顺着风飘出半里地。半座文书阁化作黑黢黢的骨架,焦木断梁间还能看见未烧尽的竹简残片,像一条条死去的蛇。
“废物!都是废物!”赵高踩着碎瓦砾,猩红的眼睛扫过跪地的护卫,手中的玉如意被捏得咯咯作响,“查!给老夫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纵火的杂碎揪出来!”
文书阁里藏着他二十年积攒的朝臣把柄——谁收了六国遗族的贿赂,谁在酒后非议过始皇,谁偷偷给扶苏送过御寒的棉衣……这些竹简是他钳制百官的锁链,如今竟被一把火烧得七零八落。
“中车府令,”韩谈垂着头上前,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属下查到,昨夜三更,有人看见赵家公子的老管家在府外徘徊。”
赵高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赵策?”
这个名字像根刺,近来总在他心头扎着。徐福东渡受阻,焚书令执行不力,李斯突然变得难缠……桩桩件件,背后似乎都有这小子的影子。
“带一队人,去赵家旧宅!”赵高咬牙道,“若真是他,老夫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然而半个时辰后,去的人却空着手回来了。
“回大人,赵公子昨晚根本不在家。”护卫头领跪地禀报,“学宫的三十多位士子都能作证,他整夜都在跟人论《吕氏春秋》,寅时才散。”
赵高狠狠将玉如意砸在地上,碎片溅起,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血口。他盯着文书阁的废墟,忽然冷笑:“好一个滴水不漏。”
他不知道,此刻真正该被盯上的人,正站在廊下瑟瑟发抖。
韩谈望着赵高暴怒的背影,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夜火起时,他借着巡查的幌子,将一盏油灯“不小心”打翻在存放密信的竹简堆上。火焰舔舐竹简的噼啪声,此刻还在他耳边响着。
他自幼被赵高收养,曾以为这位中车府令是他唯一的亲人。可近来,他奉命构陷蒙恬的副将,又撞见赵高深夜与一个自称“韩王之后”的黑衣人密谈,那些曾经的孺慕之情,渐渐被恐惧啃噬。
三更时分,韩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阿青的卦摊前。盲女坐在月光下,指尖的龟甲泛着冷光。
“姑娘,”他声音发颤,“我烧的是罪证,还是自己的命?”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卦盘上轻轻游走,半晌才低语:“火不烧人,火烧命线。你若想活,明日午时,去西市‘回春堂’,买一包断肠草。”
韩谈浑身一震。断肠草是剧毒,这是让他自绝?
可当他抬头时,卦摊前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
次日午时,西市的日头正烈。韩谈攥着沉甸甸的钱袋,站在回春堂门口,犹豫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他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买一包断肠草。”他压低声音对掌柜说。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抬眼瞥了他一下,从药柜里取出个油纸包递过来。韩谈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包里有硬物,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住处,他关紧门窗,颤抖着拆开油纸包。里面哪是什么断肠草,分明是些普通的黄芩。而在药草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字条。
“欲赎罪,先知罪。赵高密信藏于府中地窖第三口陶瓮。”
韩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府里有地窖,却从不知晓里面藏着什么。赵高差他去查赵策的那个清晨,他借着巡视的名义溜到地窖,果然在第三口陶瓮里摸到了一卷未被烧毁的竹简。
竹简上的字被火燎得残缺不全,却足以看清关键——“韩王之后,已在咸阳,待沙丘令下,共举大事”。
韩谈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他终于明白,赵高要做的根本不是辅佐胡亥,而是要颠覆大秦,为早已覆灭的韩国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