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伪报惊廷,暗夜盟契
三日后的清晨,一份来自北地的密报如惊雷般砸进廷尉府。
蒙毅展开竹简,瞳孔骤然收缩。上面赫然记载着蒙恬与月氏部落私通的“罪证”——不仅约定以三百副铁甲换取西域良马,更隐晦提及“待时机成熟,共分北疆”。字迹模仿蒙恬的笔锋,连常用的墨锭都带着北疆特有的松烟味。
“岂有此理!”蒙毅猛地将竹简拍在案上,案几应声开裂。他与兄长蒙恬自幼从军,戍守北疆十余年,何曾有过半分通敌之心?
怒火稍歇,他的目光落在密报的封泥上。印鉴是蒙家军的制式虎符印,可火漆的纹路却比标准制式宽了半分,细看之下还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斜痕。更可疑的是,承载密报的竹简虽做旧处理,竹纤维里却残留着咸阳特供官牍才有的桐油味——那是为防蛀虫,每年由少府统一涂刷的。
“冯去疾!”蒙毅扬声唤道。
咸阳南县令冯去疾很快赶到,见蒙毅脸色铁青,心里早有准备。他按照赵策前夜的嘱咐,躬身道:“大人,此报由南驿签收,守吏见印信无误,便连夜送来了。”
“南驿?”蒙毅追问,“签收的驿卒是谁?可有记录?”
“是老驿丞王伯,只是他今晨突然告病辞官,不知所踪。”冯去疾答得滴水不漏,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蒙毅案上的密报——果然如赵策所料,这是个陷阱。
蒙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缓语气:“冯县令,你在南城任职五年,南驿的驿卒里,可有赵高的旧人?”
冯去疾心中一凛,故作沉吟:“早年确有几个驿卒是中车府令举荐的,只是……”他话锋一转,“去年驿馆翻新,大多换了新人,老的要么告老,要么调去了关外。”
这番话看似推诿,却暗合赵策的提点——既要暴露线索,又不能显得刻意。
蒙毅挥退冯去疾,立刻命人彻查南驿。午时刚过,亲卫回报:在驿丞王伯的住处搜出一袋金饼,成色与中车府令库房的制式完全一致。而据一个打杂的小吏回忆,三日前曾有个黑衣人夜访驿丞,两人在偏房密谈至深夜,离开时王伯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布包。
线索在这里断了。王伯像是人间蒸发,连他常去的赌坊都查不到踪迹。
“好一个干净利落的局。”蒙毅捏着那袋金饼,指节泛白。他猛然想起赵策此前的提醒——“火去灰存,杀机在南”,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当夜,蒙毅换上朝服,袖中藏着那份伪造的密报,直奔咸阳宫。
始皇在偏殿批阅奏章,听完蒙毅的陈词,指尖在密报上轻轻摩挲。殿内死寂无声,檀香的烟雾在烛火中扭曲,像极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
“你兄长……可有异动?”始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明鉴!”蒙毅跪地叩首,额头撞得金砖砰砰作响,“臣愿以蒙氏满门性命担保,兄长绝无通敌之心!此乃奸人伪造,意图离间君臣!”
始皇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朕知你兄弟忠勇。准你彻查南驿与李衍残党,但若……”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若真有实证,朕不赦也。”
蒙毅退出宫殿时,月已西斜。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场针对蒙氏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三更时分,蒙府突然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座咸阳城。巡夜的金吾卫赶来时,火势已蔓延至书房。蒙毅站在庭院中,看着家仆们泼水救火,脸色比火光更冷。他知道,这把火是冲他来的。
火被扑灭时,天已微亮。蒙毅走进焦黑的书房,在灰烬中拾起半张未燃尽的纸片。上面的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却能辨认出“月氏”“铁甲三百”等字样,与北地密报的内容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