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伪印破局，驿路惊变
咸阳宫的雨还没有停，檐角的水流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赵策捏着那卷湿透的绢报，指尖几乎要将薄薄的绢布戳破。阿青冒死从蒙府潜出，藏在暗格里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赵高竟让心腹太医篡改药方，始皇的神志已日渐昏聩，如今只能靠点头示意来“批阅”奏章；而那些所谓的御批，实则是老宦官王瑾代笔的“如拟”，里面夹带着赵高私拟的政令，正一点点蚕食着大秦的根基。
最让他心惊的是最后几句：赵高已在密室起草两份“遗诏”，一份明诏立胡亥为嗣，一份密诏命蒙恬“自裁于边”。只待始皇断气，便要以“先帝遗命”震慑百官。
“好一个釜底抽薪。”赵策冷笑一声，指尖在“代笔”二字上反复摩挲。他起初还有些疑惑，赵高如此行事，就不怕李斯验看印信？就不怕朝臣质疑诏书真伪？
转瞬之间，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赵高要的根本不是完美无缺的真诏，而是第一个宣布遗诏的权力。只要他能在始皇驾崩的第一时间，将伪造的遗诏送出宫门，以“先帝临终托付”的名义号令天下，即便日后有人质疑，木已成舟，百官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
谁掌诏出宫，谁便执天下之命。
“柳七娘。”赵策扬声道。
黑影一闪，柳七娘已立在廊下，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却丝毫没有打湿她手中的油纸伞。“少爷有何吩咐？”
“去南市印坊，找一个姓周的老匠人。”赵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人二十年前曾为中车府令刻过‘副印’，你务必将他请到城外窑厂，记住，要活的。”
柳七娘领命而去，消失在雨幕中。
三更时分，城外废弃的窑厂里，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老匠人周德被两个蒙面人架着，双腿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念叨：“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刻章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策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托着一盏油灯。“周匠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他将油灯凑近老匠人，“二十年前，你为赵高刻的‘备用诏印’，何在？”
周德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那是宫印，小的不敢……”
“是吗？”赵策示意手下掀开一个木箱，里面堆满了刻废的印坯，“这些都是从你家地窖搜出来的，上面的纹路，与近年宫诏用印如出一辙。你若不说，这便是私刻御印的铁证，满门抄斩。”
周德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我说！我说！那印在……在我床底的砖下！”
半个时辰后，一枚黄铜铸就的印模摆在了赵策面前。印文是标准的“皇帝行玺”，只是在“皇”字最后一笔的转折处，有一道细微的崩痕——这是当年周德失手留下的痕迹，却与宫中近年诏书用印上的痕迹完全吻合。
“果然如此。”赵策拿起印模，在灯下细细端详，“赵高竟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为今日布局。”
他提笔疾书三道指令，递给柳七娘：“第一枚印，你设法送入蒙府密匣，交由阿青转呈蒙毅大人；第二枚，明日一早‘遗落’在赵高旧日心腹家的柴房，让冯去疾‘偶然查获’；第三枚，封入油布，让阿青混入廷尉府存档的‘前朝诏例’卷宗，切记，要做得天衣无缝。”
柳七娘接过指令，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黄昏，咸阳南县令冯去疾正“奉命巡查宫外文书流转”，忽然有衙役来报，在赵高旧日心腹、如今已致仕的老宦官家中，搜出一枚私藏的诏印。
冯去疾“惊骇不已”，立刻捧着印模赶往廷尉府。蒙毅亲自验看，又调阅了近年的诏书存档，发现这枚印模的崩痕，竟与多道异常诏令上的印痕完全吻合。
“赵高！”蒙毅勃然大怒，抓起印模便直奔咸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