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宫墙雨影，双弈破局
咸阳的雨，连下了三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幕布，沉甸甸地罩在宫墙之上。宫门紧闭，禁卫比往日多了三成，盔甲上的水珠顺着甲片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赵策站在残院的廊下，手中捏着阿青传来的密报。竹简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字迹却依旧清晰——赵高虽被削去掌诏之权，不得踏入诏阁半步，却买通了替始皇批阅杂务的老宦官王瑾，每日通过“代笔”窥探朝政；更频频召胡亥入宫，在其耳边念叨“储位未定，恐生内乱”，说得那十六岁的皇子日日心惊胆战，对赵高愈发依赖。
最让人心惊的是后半段：太医令昨日奏报，始皇的头风症加重，彻夜难眠，却严令禁止外臣探视，唯有赵高可日日入内奉药。
“好深的算计。”赵策低声自语，指尖在湿漉漉的竹简上划过。他沉入意识，星图棋盘在雨幕中缓缓展开。代表始皇的星辰【始皇（势：危）】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代表赵高的【赵高（势：隐）】，其背后的黑线竟如藤蔓般缠绕而上，将那颗帝星紧紧裹住，隐约可见毒素般的黑气在蔓延。
赵策瞳孔骤缩。
他一直以为赵高的目标是扶持胡亥篡位，此刻才恍然大悟——这老狐狸的图谋远比篡位更毒。他要的不是自己坐上龙椅，而是让始皇驾崩于无声无息之中，然后手握伪造的“遗诏”，故意制造胡亥与扶苏的皇位之争。届时天下大乱，百官惶恐，他便可藏身幕后，逼百官拥立一个彻底听话的傀儡，行“宦者临朝”之实。
毁纲常，乱法度，让这刚统一的天下重回分崩离析。这才是赵高真正的目的。
“铛——”廊下的铜铃突然轻响，打断了赵策的思绪。这是他与云曦约定的联络信号，寻常人绝不会触碰。
他推门而出，雨丝立刻打湿了衣襟。只见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雨水顺着斗篷的边缘滴落，在她脚边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你布的局，已惊动北疆。”云曦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一丝寒意，“月氏商队被秦军无故扣押，说是要查‘通敌物资’。你可知，这是赵高在嫁祸于你？”
赵策一怔。他确实让柳七娘传信给北地驿站，却没料到赵高的反应如此之快。
“他知你暗联外族，便故意泄露‘赵策勾结月氏’的谣言。”云曦向前一步，兜帽滑落，浅褐色的眸子里盛着雨光，“我若不入咸阳，商队被抄便坐实你的通敌罪；我若现身，便是你叛秦的铁证。赵策，你把我，也写进你的棋局了？”
赵策沉默片刻，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下巴上汇成细流。他忽然抬眼，迎上云曦的目光：“那你可愿，做那执棋之人？”
“我只为部落活路而来。”云曦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月氏耗不起，也赌不起。”
“明日午时，南市。”赵策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雨幕中的宫墙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我会让冯去疾‘查获’一批‘赵高私藏的楚国兵甲’，届时你只需安排一名月氏商人，在市集当众揭发‘赵高欲借六国之力，共分秦土’。”
他顿了顿，补充道：“百姓信外族的‘亲眼所见’，远胜过官吏的文书告示。”
云曦盯着他看了良久，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像极了前世祭坛上的泪滴。“若事成，”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放我族过陇西，在秦月边境开设互市，永不侵扰。”
“成交。”赵策伸出手。
云曦犹豫了一下，终是抬手与他相握。他的指尖温热，与这冰冷的雨夜格格不入。
“对了，”云曦转身欲走，忽然回头，浅褐色的眸子在雨幕中闪着奇异的光，“你前世，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站在雨里，看着帝国崩塌？”
赵策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箭射中。前世最后那场雨，比此刻更大更冷，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叛军的火把染红天际，手中的剑握到发烫……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竟被这一句话轻易勾起。
他没有回答，云曦也没有再问。黑衣女子的身影很快融入雨幕，只留下一串逐渐淡去的脚印。
【叮——成就【双影共弈】达成，获得气运×6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赵策再次沉入星图，只见代表云曦的星辰【云曦（势：起）】骤然明亮，如新星初升，与代表他的星辰遥相呼应。而代表赵高的【赵高（势：隐）】，其背后的黑线已从宫中延伸出去，一路向北，直指沙丘方向——仿佛一条毒蛇，正在预演那场千古谜案。
“快了……”赵策望着雨幕中的宫墙，低声自语。
赵高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却不知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布好的棋格里。明日南市的这场戏，不仅要揭开他勾结六国的罪证，更要逼他提前动用底牌。
雨渐渐大了，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赵策转身回屋，案上的密信还未写完，墨迹被风吹得微微发皱。他提笔蘸墨，在末尾添了一句：“明日午时，借月氏之口，烧赵高根基。”
写完，他将密信折成细条，塞进竹筒，窗外的雨帘中，一只信鸽振翅欲飞。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
赵高跪在始皇的病榻前，手中捧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榻上的帝王面色蜡黄，呼吸微弱，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
“陛下，该服药了。”赵高的声音温和，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始皇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哑声道：“扶苏……何时回咸阳？”
赵高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公子镇守北疆，陛下龙体安康，何必急召？待臣寻到仙药，陛下自会万寿无疆。”
他说着，将药碗递了过去。始皇的手颤抖着接过，汤药顺着嘴角流下，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赵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快了。只要再等几日，等这老东西咽了气，这天下，就该换个活法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一场决定大秦命运的风暴，正在这连绵的阴雨之中，悄然酝酿。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人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决，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