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雨水混着铁锈的气味，沿着秦究破损的隔热服领口灌入，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依旧静立在信号塔的废墟之巅。
终端震动，是阿萤用生命最后权限发出的警告：“林晏启动‘清网协议’，三十七组无人机已封锁所有数据出口，物理巡逻队正向G7推进。快走！”
走？
秦究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有动，指尖在腕式终端上划过，一张错综复杂的城市底层电网拓扑图瞬间展开，幽蓝色的光芒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这是老刀，那个用生命为他趟出最后一条路的老家伙，临死前塞给他的“锈带命脉”。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地图边缘三个毫不起眼的灰色标记上——三座早已废弃的太阳能电站，理论上已与天网物理隔绝，但拓扑图上那几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虚线，却暴露了它们与天网边缘节点藕断丝连的秘密。
只要在暴雨引起的周期性电压波动间隙，注入一段伪造的“系统自检代码”，就能利用这三个被遗忘的节点，制造一场持续整整十二分钟的城市级信号迷雾。
秦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心中冷笑。
这不是逃亡，这是请客吃饭——请整个天网追捕系统，吃一场盛大的电子幻觉的宴席。
与此同时，位于锈带区上空千米的空中指挥舱内，林晏正紧盯着蛛网般覆盖整片区域的全息地图，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覆盖G7区域的无人机群传回的实时画面开始出现严重的扭曲和雪花。
紧接着，地图上代表秦究的红色光点，像是病毒般疯狂复制，瞬间在数十个不同街区同时闪现。
有的信号源显示目标正在垃圾处理中心翻检报废的终端设备，有的则在地下黑市交易违禁的神经贴片，甚至有一个离谱的信号源，此刻正在向中央AI申请线上心理干预服务。
“混账！”林晏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指令：“切换模式！启动生物特征锁定，忽略信号源，直接扫描全区脑波频谱！我要真实的那个！”
然而，冰冷的系统女声毫无感情地回应：“指令驳回。目标区域信号干扰等级判定为9级，生物识别模块已强制下线。”
林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全息地图上那片被浓厚信号迷雾笼罩的锈带区，那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被彻底戏耍的冰冷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对方不是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仓皇逃窜。
对方是一只布下陷阱的蜘蛛，正等着猎人自己撞上来。
此刻，那只“蜘蛛”正蹲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废弃广告牌后。
秦究面前摆着三块从报废巡逻无人机上拆下来的高能太阳能板，他用几根粗细不一的铜丝，将它们串联成一个怪异的非对称阵列，阵列的另一端，则接入了一段从老式全息投影仪里拆出来的核心芯片。
芯片里，还残留着一段几十年前的广告循环代码。
当城市电网在暴雨的冲击下发生又一次周期性电压波动时，秦究眼中精光一闪，果断按下了触发键。
霎时间，整片锈带区所有还能通电的公共屏幕，无论是街角的广告牌，还是废弃楼宇的外墙光幕，都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突然同步亮起，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十年前启明院的招生宣传片。
画面中，年轻的学子们笑容灿烂，宏伟的教学楼直插云霄，“欢迎报考启明院，人类未来的摇篮”这句口号，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里反复回荡，显得诡异而又讽刺。
更致命的是，这段被放大的信号里，被秦究巧妙地植入了一个伪装的地理锚点。
在天网系统的算法判断中，如此大规模且持续的信号源，必然是秦究的主机所在。
所有无人机和地面巡逻队的战术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赫然指向了旧教学楼的废墟。
追捕系统瞬间完成了重新部署，成群的无人机如蝗虫过境，地面部队的装甲车也咆哮着，集体转向了那个错误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