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微小,却致命。
就像一篇完美的文章里,出现了一个错别字。
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它无伤大雅,但对于一位「编辑」来说,这是对真实的亵渎,是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找到你了。”
陈爻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伸出意志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个空白之处。
然后,用尽全部精神,在上面写下了新的一笔。
一个点。
这一点,被添加在了“井”字的中央。
于是,「井」字变成了「丼」字。
丼(jing三声/dan三声),古同井,投物井中所发之声。
当这个新的点被写入的瞬间,陈爻手背上的烙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由怨念构成的黑色井字,其中央凭空多出了一个点。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气,带着解脱般的凄厉嘶鸣,从那个点中喷涌而出,旋即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嘶鸣的尾音,化为了一声悠长而如释重负的叹息。
空气中,仿佛闪过一个古代囚徒的模糊面容,他朝着陈爻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随即便化作点点微光,彻底归于虚无。
那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冤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安息。
而那个烙印,也随着怨念的消散,颜色迅速变淡,最终化作一道极浅的灰色印记,沉寂了下去。
陈爻的翻滚和嘶吼,随之停止。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古籍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来自古井的阴冷腥气正在快速褪去,被熟悉的旧纸与樟脑味重新覆盖。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只有陈爻手背上那道正在变淡的印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活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手持匕首、神情凝重的男人,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滴。”
韩鸦的战术耳机里,再次传来一声轻响。
是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困惑。
“韩队……”
“那股新的能量源……”
“消失了。”
韩鸦没有回答。
他看着陈爻,看着他手背上那道正在彻底消失的灰色印记,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动了。
他收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一把将虚脱的陈爻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陈爻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
“闭嘴。”韩鸦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保存体力。”
他抱着陈爻,快步走出了古籍部。
满地的狼藉,他没有再看一眼。
修复台上那本已经恢复成普通模样的县志,他也同样无视。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将怀里这个「目标」,活着,带回去。
不惜任何代价。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雀,清空一号路,我们需要一条绝对干净的路线。另外,通知老山。”
“告诉他……”
“他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可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