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纯白色的寂静中浮上来的。
陈爻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他听到了某种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平缓而有规律地运转。
接着,是嗅觉。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清冷气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白色的天花板。
柔和的光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透出,均匀地洒满整个房间,不留一丝阴影。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同样纯白的被子。
几根细长的导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另一端接入床边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
仪器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他看不懂的金色波形曲线,如同心电图般跳跃。
房间很大,也很空旷,除了他躺的这张床,就只有一个坐在不远处的老人。
是老山。
他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一套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一份纸质报告。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爻的目光,老山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而是沉淀为更加深邃的平静。
老山注视着他,眼神中不仅有探究,还有审视。
“醒了?”老山的声音很温和,“感觉怎么样?”
陈爻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除了极度的疲惫,并没有其他不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乱动。”老山站起身,走到床边,按下了床头的一个按钮。床的靠背缓缓升起,让陈爻能以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我……这是在哪?”陈爻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零总局」,庚字部,医疗区。”老山回答得言简意赅,“你可以把这里理解为……医院。”
医院?
陈爻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悬浮的平台和吞噬一切的深渊。
这可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家医院。
“我昏迷了多久?”
“十二个小时。”老山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你的精神力,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神念」,消耗过度。不过恢复得很快,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他将手里的报告递给陈爻。
陈爻接过来,发现那是一份关于自己的体检报告。
上面的数据和图表他一个都看不懂,但在报告的最下方,有一段手写的结论。
「体征稳定,无“执念”残留迹象。未检测到任何“承神”反应。样本……为人类。」
最后一个词「人类」,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你不好奇吗?”老山看着陈爻,缓缓开口,“不好奇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又为什么能……改变它们?”
陈爻沉默了。
他当然好奇。好奇到几乎要疯掉。
昏迷前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个叫「第一甲骨」的东西,还有他脑子里多出来的、阅读世界本源的能力……这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老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当你‘修正’那个井字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修正……
陈爻回想着当时的状态。
“就像……”他斟酌着用词,“就像在看一个写错了的字。我无法容忍那个错误的存在,我必须……把它改过来。几乎是一种本能。”
“本能……”老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
“总局里,像韩鸦和雀那样的人,我们称之为「傩伶」。”老山缓缓说道,“他们通过‘承神’的方式,与历史长河中的人杰英灵产生共鸣,借用其权能,行走于世间,处理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处理的事件。”
“他们的力量,是‘借’来的。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你,不一样。”
老山凝视着陈爻,一字一顿。
“你的力量,不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