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营地其他地方的混乱崩溃不同,悬挂着“人公将军”帅旗的大帐周围,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兵,手持长戟,身披铁甲,如雕塑般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没有黄巾乱兵的麻木与绝望,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当林夜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布衣出现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身上。
“站住!”
两柄长戟交叉,冰冷的锋刃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名亲兵头目上前一步,虎目圆睁,厉声喝问:“来者何人!营中大乱,你形迹可疑,从何而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夜,眼神里的怀疑几乎化为实质。
这人太干净了,太镇定了。
他的镇定,与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最鲜明的反差,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林夜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两柄指着自己的长戟。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亲兵头目,望向那座在风中摇曳的大帐。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清晰、洪亮,足以穿透帐幕的声音,朗声念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两句口号,如同惊雷,在所有亲兵的耳边炸响。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这是他们起事的核心教义,是烙印在每个黄巾核心成员骨子里的信仰。
然而,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夜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与肃穆。
“地公将军,可安好?”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亲兵头目脸上的凶悍与警惕,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他惊恐地看着林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公将军张宝在广宗战败的消息,为了稳定军心,被张梁死死压住,整个营地,知情者绝不超过五人!
眼前这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让他进来!”
一声沙哑、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咆哮,从帐内传来。
亲兵们如梦初醒,慌忙收回长戟,让开了一条通路,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林夜神色不变,迈步走入帅帐。
帐内,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男人,正双目赤红地盯着他。那人正是黄巾军三大首领之一,“人公将军”张梁。
他身上华丽的铠甲沾着血污,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份帛书,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刚刚经历过巨大的情绪波动。
“你究竟是谁!”张梁的嗓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你如何得知我二哥的消息!”
林夜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目光在张梁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沧桑。
“我乃奉命而来的使者。”
“我来,是因为黄天,正在哭泣。”
张梁被这故弄玄虚的回答激怒,猛地一拍桌案:“使者?谁的使者?南华老仙吗?休要装神弄鬼,说!”
“将军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林夜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暴怒的张梁动作一滞。
南华老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