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灰白，基地正门外的路灯还亮着。铁门内侧，苏燃靠在墙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外面那些人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多。
沈知意推开后门走了出来，风衣下摆沾了夜露。她手里拿着录音笔和平板，径直朝正门走去。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谁在带队？”
“没人带队。”苏燃抬头，“都是自己来的，有的是跑娱乐新闻的，有的是做自媒体的，还有几个眼熟，以前从不碰电竞圈。”
沈知意点头，继续往前走。铁门外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镜头齐刷刷转向她。
“沈记者！你是来替陈砚舟澄清的吗？”
“战队解散是不是真的？”
“你们内部有没有假赛问题？”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沈知意站在铁栅栏前，目光扫过人群。大多数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把传单贴在镜头前大声念内容。
她的视线突然停住。
在右侧第三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整理文件。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是三个月前公开辞职的某主流媒体娱乐版主编。
她记得那天发布会上他说的话：“电竞是非理性狂欢，我不会再写一个字。”
现在他手里拿着那份伪造合同，站在这里。
沈知意直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您说过永远不报道电竞圈黑幕。”她说，“为什么现在带着这份东西来了？”
男人抬头，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点笑：“沈记者这么晚还在现场，是不是和幕后经理关系太近了？为了独家新闻，连底线都可以不要？”
周围几个记者立刻转头，镜头对准两人。
“我不是来谈自己的。”沈知意没退，“我是来问你，这份合同用的是淘汰三年的旧模板，纸张防伪剂是去年底才上市的，墨迹是三个月内的。你作为业内老人，看不出这是假的？”
男人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他戴着黑色半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机械表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他左袖口内侧，有淡黄色痕迹。印刷厂专用荧光油墨，紫外线灯下会显影。”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借着阳光角度看向那人的袖口。果然，在袖口折痕处，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黄斑。
她举起录音笔，正要开口，天空传来一阵嗡鸣。
众人抬头。
无人机群再次出现，比昨晚更多。它们排成扇形飞过基地上空，随即开始投掷新一批传单。
纸片像雪一样落下。
有人捡起一张，念出标题：“《沈知意收受陈砚舟巨额贿赂》？还有转账截图？”
现场瞬间炸开。
“这女记者也牵扯进去了？”
“她一直追这个案子，不会是拿了钱反过来洗白吧？”
“难怪这么积极，原来是利益交换！”
镜头全部转向沈知意。闪光灯不断闪烁，提问变得尖锐。
“你和陈砚舟是什么关系？”
“这笔钱你收了吗？”
“你说的真相，是不是早就被买通了？”
沈知意站着没动。她看着脚边飘落的传单，上面所谓“转账记录”金额精确到个位，日期却用了未来时间。
荒唐得可笑。
但她知道，这种荒唐在流量面前毫无意义。越是离谱的东西，越容易被人记住。
陈砚舟仍站在她身旁，手没有松开。他目光扫过人群，锁定几个举着专业摄像机的人。那些设备不是普通自媒体用的，背后明显有团队支持。
“他们想让你闭嘴。”他低声说，“毁掉你的公信力，比攻击战队更有效。”
沈知意点头。她明白对方的算计。只要她倒下，整个调查链条就会断裂。没有人会再相信一个“受贿”的记者挖出的真相。
她弯腰捡起一张传单，打开平板开始拍照存证。每一张都编号记录，动作熟练。
那个主编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躲开镜头。但他袖口的痕迹已经被几个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