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那道青痕还在护手处微微跳动，像是脉搏，又像是某种低频的提醒。我踏上擂台，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风从场边掠过，卷起一角衣袍。对面站着的人身形不高，但站得极稳，黑袍垂地，手中长剑未出鞘，只斜指地面。
林宇。
他没说话，眼神也没抬，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像一根绷紧的线，直直穿过空气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动，呼吸放慢，耳朵捕捉着他脚下石板的微震。阿强说他喜欢在第三步发力，也说过他出剑前肩部会下沉——这些画面早已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但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是看能不能把它变成反应。
风忽然停了。
他动了。
第一步踏出时，我几乎没看清他的脚是怎么离地的，整个人就像被推着向前滑了一寸。紧接着第二步，剑鞘离地三寸，剑气已破空而来。
低线横斩！
我后撤半步，剑未出鞘，只将鞘尾轻轻擦过地面，借力侧身。这一招不是为了反击，而是制造一点虚影，扰乱他对距离的判断。果然，他第二剑稍滞，剑锋偏了几分，从我左臂外侧掠过，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但我已经感知到了。
就在他第一剑落空的瞬间，相伴之剑的剑柄传来一丝温热，不是警告，也不是爆发，而是一种……确认。仿佛它也在说：他来了。
第三剑比前两剑更快，而且变了方向。原本是横切，中途突然转为上挑，直逼胸口。我拧腰后仰，剑尖贴着胸前行过，带起一阵刺痛。衣襟碎裂，灵力震荡顺着经脉冲了一下，让我呼吸顿了半拍。
不能乱。
我立刻调整气息，把杂念压下去。这时候不能想输赢，也不能急着反击。我要的是让他多出一剑，再出一剑，直到节奏出现裂缝。
他没有停。
第四剑、第五剑接连而出，每一剑都精准压制我的退路，逼我往擂台边缘靠。我用云踪步绕行，脚步轻点，尽量减少动作幅度。剑不出鞘，只以鞘身轻拨空气，制造残影。有一次我故意让右脚多拖了半息，像是体力不支，果然他立刻逼近，剑锋直取咽喉。
我低头闪避，同时左脚蹬地，借反弹之力腾身而起，在空中扭转身形，落地时已在斜后方两丈之外。
他站在原地，剑尖垂下，依旧不动声色。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连串追击里，他多出了半剑。那一剑本可收住，但他没收。说明他已经察觉我不是被动应付，而是有意拉开距离。
这正是我要的。
我不求伤他，也不求破招，只要他开始思考怎么打破我的防守，那就意味着他在消耗自己。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语，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张。金属交鸣声不断回荡，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拉紧一根弦。
林宇终于开口：“你很稳。”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
“但这不是比赛的方式。”他说完，左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之上。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右手拇指轻轻顶开剑扣。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我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压制，而是一种……收束。所有的力量都向内塌陷，集中在剑尖一点。
他要提速了。
我闭眼一瞬，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让感知脱离视觉。相伴之剑的震感变得更明显，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掌心爬上来。我让自己沉进去，不去想招式，不去算角度，只跟着这股震动走。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步伐完全不同。每一步落地都极短促，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剑光如织，从四面八方袭来，真假难辨。有一剑明明冲着头颅而来，中途却化为扫腿，逼我下蹲；另一剑看似虚晃，实则在接近时猛然加速，直刺膝盖。
我全凭剑柄的震动预判杀机，身体做出最省力的闪避。侧身、后仰、垫步、拧转——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最小幅度内。我不还手，也不硬接，只是不断地退、绕、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