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屋门,风从背后吹进来,带着山夜的凉意。剑还在腰间,刚才那一声轻鸣之后,它就安静了,像在等我做决定。
桌上的东西没动过。干粮、药粉、地图,还有那张泛黄的护身符,都摊在木箱外。我走过去,先把剑取下来,放在桌上。剑鞘有点灰,我用布沾了点清水慢慢擦。水珠顺着青纹滑下去,滴在桌角,留下一小片湿痕。
这把剑陪了我太多年。从荒村到紫霄峰,每次我握紧它的时候,它总会回应。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它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把装备一件件重新检查。干粮是三天前换的,密封完好。止血粉倒出来一点在指尖捻了捻,没结块。地图折成小块,塞进内袋时贴着胸口,能随时摸到。护身符我拿起来看了会儿,朱砂写的符文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这是师父给的,我一直没用。现在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功法笔记在抽屉最里面。我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纸很干净,只记了些修炼心得。我提笔写下三行字:“若我不归,愿光不灭。护符留痕,剑随我心。不负师恩,不负所爱。”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窗外天已经黑透,远处主峰的灯火亮了几盏,像是悬在半空的星。明天辰时要登记组队,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找人同行。赵坤那些话还在耳边,可我不在乎。他们怕的是死,我怕的是退。
正想着,窗台上传来扑棱声。一只青羽鸟落在边上,嘴里叼着一封信。我认得这只鸟,是灵悦常用的那只。
信封是浅粉色的,边角绣了一圈细叶纹。我拆开,她的字还是那么工整:“风君安否?近日狐族边境略有异动,但我已禀长老加强戒备,勿忧。裂谷阴寒,切记添衣,遇险即退,归来方可再战。”
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盯着那笑脸看了很久。她总是这样,不说多话,也不逼我做什么选择,只是默默守着自己的位置,也守着我。
我想回点什么,拿起笔又放下。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说太多只会让她挂心。我在旧信背面写了四个字:“见字如面。”又从床头取下一片干竹叶,夹进信封里。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林子里捡起来递给我的。她说,竹子不怕风,弯而不折。
我把信封好,打开窗户。青羽鸟跳上窗沿,叼起信就飞走了。我看着它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院子里静了下来。
我坐到石台上,把剑横在膝上。夜里风大,吹得衣角不停晃动。闭眼调息时,脑子里闪过很多事。荒村着火那天,我站在门口,身后是老人和孩子,面前是狐妖的影子。那时候我没想过活多久,只想挡住它一步。
后来在山上练剑,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师父说过一句话:“剑不出鞘,也能镇住邪气。”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些。
真正的守护,不是非要杀多少人,也不是要赢哪一场比试。是你明知道前面危险,还是往前走。
剑身忽然微微发热。我睁开眼,一道淡青的光从剑脊流过,像星星连成的线。抬头看天,东南方的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那方向,正是绝渊裂谷。
我站起身,把长发束好,披上外衣。剑重新系在腰间,位置比平时低了一寸,更稳。
刚要出门,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停下动作,听着。
“楚师兄!”是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严长老说今晚所有报名的人都要去主殿签令,你还不知道吗?”
我没动。
“听说已经有十几队登记了,赵坤他们也报了名,就在东侧名单上……你要不去的话,名额可能被占完。”
我还是没动。
“啊,对不起!我不是催你……就是觉得这种大事,不该错过。”
我说:“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剑没有响,也没有发热,但它贴在我身侧,像另一条命。
走出去的时候,月亮从云里出来了。照在石阶上,一层薄光。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没停。
快到山道拐角,迎面吹来一阵风。我伸手按住剑柄,感觉到它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准备好了。
我继续往前走,衣摆在风里扬了一下。
主峰的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