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我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我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呼吸一沉。可迎面吹来的风并不冷,反而带着暖意,还有淡淡的香气。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光点,像碎星一样飘动。
“这是梦萤。”灵悦站在我身侧,声音轻了些,“我们用它们引路。”
她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那里有屋舍层层叠叠地建在山腰上,屋顶铺着青玉色的瓦,檐角都雕着闭目的狐狸。白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两旁挂着红绸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每一户门前都挂了一面铜镜,镜面刻着纹路,不是为了照人,而是对着外头。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它不再震动,也没有发出任何警示。刚才那股催促我前行的力量,此刻安静了下来。
“这里……不像有战事。”我说。
灵悦点头:“外围防线还在撑着。我们族中老弱先撤进了内谷,现在还算安全。”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我没动,便停下等我。我收剑入鞘,跟了上去。脚踩在白石路上,声音很轻,像是走在云上。
“你们的房子都不朝北?”我问。
“祖训说北方属阴,容易引来邪念。”她说,“所以屋子都背北而建,连窗子也少开。”
我注意到街边有几个孩童在玩耍,他们脚尖离地滑行,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动作轻盈得不像凡人。
“那是‘轻身步’。”灵悦笑了笑,“从小练的,不算什么本事。”
“所有人都会?”
“不是。”她摇头,“只有血脉纯正的能学高阶幻术。大多数人靠苦修掌握些基础技巧,比如隐息、变相,或是像这样借力滑行。”
我们走到集市附近。摊贩多是狐族男女,穿宽袖长袍,女子腰间系彩带,男子则佩骨笛。有人正在修补一面鼓,鼓皮是某种兽皮制成,敲一下,声音低沉悠远。
“那是什么?”我指着不远处一座矮台,台上摆着一碗清水,旁边放着一枚断牙和一束发丝。
“还愿礼。”她说,“每逢月圆,族人都要献上旧物,表示放下执念。清水代表洁净,断牙是过去伤痛,发丝则是牵挂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这习俗让我想起荒村时的祭坛,那时村民也会烧纸钱、供米粮,求个平安。
“你们信什么神吗?”我问。
“不信外神。”她说,“只敬先祖。传说第一位狐王以心换智,舍去千年修为换来族群开悟。从那以后,我们供奉的都是历代守护族人的长老魂火。”
我刚想再问,眼角忽然扫到巷口一闪的身影。太快了,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多年练剑养成的习惯让我记住了那个方向——东南角,一条窄巷的入口。
我没有立刻转头,只是继续听着灵悦说话,脚步也未停。但心神已悄然沉入相伴之剑。剑柄微微发热,像是回应我的念头。一股细微的情绪波动顺着剑身传来——警惕,不安,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敌意。
三十步外,就在那条巷子里。
灵悦察觉到我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继续走吧。”
我们沿着主街前行,路过一间作坊。一位老狐正在墙上绘制壁画,画的是群山环绕中一只巨狐仰天长啸,四周星辰坠落,化作点点光芒洒向大地。
我驻足观看。画面线条流畅,色彩虽淡却有力量。正看得出神,余光又瞥见那道灰影在远处一闪。这次更近了些,躲在另一条岔路后。
“有人跟着我们。”我说。
灵悦皱眉:“谁?”
“一个小妖,年纪不大。”我看向那个角落,“从进谷开始就缀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肯走。”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眉头皱得更紧:“可能是哪个孩子好奇,不该这么无礼。”
“不只是好奇。”我低声说,“他的情绪不对。剑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