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议事殿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本月异常汇总”。手指刚碰到笔杆，腰间的剑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这感觉很熟悉，像是心跳同步的回应。我低头看了眼剑柄，指尖碰上去的瞬间，一道微光从裂痕里渗出，接着一缕淡金色的气息浮在空中，慢慢变成一张脸。
是灵悦。
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声音短促：“楚风，我用血脉连你的剑传话。狐族出事了，你得来。”
光影一闪就散了，只留下一个方向印在我脑子里——往北三百里，穿过雾岭山脉的边界。
我没有动，也没抬头看殿上那些长老。他们还在低声讨论北境急报的事，说青崖关外的村子亮了灯，巡夜修士没回来。这事听着不对，但和刚才那道讯息比起来，已经不重要了。
我记得灵悦第一次替我挡下毒雾时，手臂被烧了一片，她没喊疼，只是笑着说：“你要是倒了，谁带我去看山外的雪？”
我也记得她在荒村守到天亮，陪我一起扛住三波妖兽袭击，到最后握剑的手都在抖，还是不肯退后一步。
她不是会轻易求援的人。
现在她说了“有难”，那就真是撑不住了。
我合上册子，把笔放回去。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站起来的时候，衣角扫过蒲团，风吹进来，掀了一页纸。
我没去扶。
执剑令还握在手里，冰凉的边角贴着掌心。我把它塞进袖中，转身朝门口走。脚步落在石板上，节奏平稳，像平常练剑收势后的归位。
经过高台时，几位长老的声音断了一下。有人想开口，但没人拦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新任执剑使刚接令牌，还没正式公告，就要离开主峰？不合规矩。
可规矩是人定的。
有些事等不了。
跨出大殿门槛时，夜风迎面吹来。山雾比刚才浓了些，缠在台阶边上，像一层薄纱盖住了下面的路。我停下片刻，手按在剑上。
剑身温了一些，不再是冷铁的感觉，更像是贴着皮肤的延伸。它刚才自己亮了，说明感应到了我的决定。
我迈步下去。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脚步没有迟疑。雾气沾在发尾和肩头，凉意顺着衣领爬上来。远处紫霄峰的灯火渐渐落在身后，越来越远。
脑子里开始回放最近几件事。
林师兄提醒我要补全基础，我才去藏经阁找新功法；
《九冥归心剑典》能破第一重，是因为剑引我找到那本古卷；
黑风岭截杀邪修，靠的是对气息的直觉——那种感觉，和现在剑的震动很像。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灵悦选在这个时候叫我，也不是偶然。
狐族一向避世，极少与外界往来。这次愿意让消息通过我的剑传出，等于把命交到了我手上。
她们遇到的问题，恐怕不只是内部动荡那么简单。
魔神余孽最近动作频繁，血魔尊的手下已经在几个边境作乱。如果他们盯上了狐族，要么是为了夺取某种秘术，要么……是想借狐族的地脉开启阵法。
我加快脚步。
雾岭山脉横在北方，地形复杂，寻常修士不敢擅入。但我知道一条小道，是当年灵悦带我去采药时走过的。那边有一处老林，树根底下埋着一块界碑，刻着狐族图腾。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顺着血脉印记找到她们的隐居地。
走出山门的时候，守卫弟子站在岗亭里，并没有叫住我。他看见我腰间的剑，又看到我胸前微微露出的执剑令一角，抿了抿嘴，最终低下头去。
我能理解他的犹豫。
一个刚晋升的年轻人，深夜独自离峰，确实不像话。
但在紫霄峰待得越久，我就越明白一件事：真正的职责不在牌匾和令符上，而在你该去的地方。
天边开始泛灰，月亮还没落，星光稀疏。我沿着山脊往下，进入一片松林。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剑一直安静着，但能感觉到它在轻微共振，像是在确认方向。我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剑柄，确保它稳固。
翻过两座坡之后，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横着几根倒下的树干，长满青苔。我正准备踏过去，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