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的石灯一盏接一盏立在道旁，排列整齐，表面无尘，显然是常有人打理。我往前走着，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肩伤未愈而略显僵硬。灵悦在我右侧半步远的位置，尾尖轻轻摆动，扫开脚边落叶。她没说话，我也未开口。天光已经彻底沉下去，林间只剩下灰白的微亮，照得石板路泛出冷色。
我们刚转过一道坡，前方树影下站着几个人。五名男子散乱地挡在路中央，穿的是粗布道袍，腰间挂着各式兵刃，有的背刀，有的持短戟，还有一人手里攥着一根铁链。他们没有立刻动手，但目光都盯在灵悦背着的包袱上——那是狐族送的兽皮图和一瓶未用完的凝露丹，包裹扎得严实，却仍能看出轮廓。
“哟，这荒山野岭的，倒能碰上一对。”其中一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男的带伤，女的尾巴藏不住，走得还挺稳当。”
我没有答话，脚步缓缓停下。右手不动声色地将剑鞘前推半寸，让出拔剑的空间。左肩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锈钉卡在骨缝里，每动一下都扯着筋。我吸了口气，站定，把身体稍稍往右偏了一点，正好挡住灵悦的正面。
那人见我不应，又往前走了两步。“别装聋作哑。咱们兄弟在这条道上混饭吃，见者有份。你身上那包东西，交出来，放你们过去。”
我说：“这是狐族所赠，不是战利品，也不是赃物。”
“嘿！”另一人插话，声音尖利，“你还真敢认？跟妖物勾结，拿着他们的东西招摇过市，也配谈什么‘赠’？”
我依旧没动，也没提高声音：“你们若只为财，我可以留下干粮和铜钱。若为别的，那就另说。”
“哎哟，还挺识相。”先前说话的人笑出声来，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听见没？他自己承认带着妖物的东西！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正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矮个子忽然抬手，掌心扬起一片灰雾，直扑我面门而来。我闭眼侧头，同时横臂护脸，感觉到那粉末擦过袖口，发出轻微的“嗤”声——是迷魂粉，掺了蚀灵砂，沾肤即痒，入目则盲。
我睁开眼时，三人已呈品字形围上。正面那人抽出厚背砍刀，劈风而下；左侧一人甩出铁链，锁向我手腕；最后一人从背后绕来，手中短匕贴地疾刺，目标是我的脚踝。
我没有拔剑。
闭上眼的瞬间，心神沉入剑中。剑还在鞘里，但我能“看”到它每一寸的震颤。我意念一动，剑身轻震，一道凝练的剑气自鞘口迸出，不向前斩，而是斜劈地面。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深痕裂开泥土，正中那根缠绕于地的紫藤——那是我进林时就注意到的旧藤，盘根错节，一头死死缠住斜坡上的岩石。
藤断，土松，半边坡面轰然塌陷。冲来的三人猝不及防，绕后那人直接踩空，滚下坡去；铁链被崩得脱手飞出，砸在树干上铛然作响；正面劈刀的汉子收势不及，一脚踏进裂口，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我没等他们爬起。
睁眼刹那，跃身而起，剑仍未出鞘，只以剑柄末端横扫，撞在正面敌人胸口。他闷哼一声，仰面倒地，再没力气站起来。
这时，灵悦动了。
她站在原地没挪步，只是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一层薄雾般的光影自她指尖溢出，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林间树影忽然晃动起来，仿佛有数道人影在枝叶间穿梭。我的残影出现在三处不同方位：一处在左侧石灯旁，一手扶剑；一处在前方五步外，正欲拔剑；最后一处在高处树枝上，衣角随风轻扬。
围攻的散修顿时乱了阵脚。
“他分身了！”有人惊叫。
“不止一个！小心背后！”
他们慌忙回防，有人挥刀砍向幻影，有人往后急退，撞上了同伴。就在这混乱一瞬，我抓住时机，左手掐诀，引动体内尚存的两三成灵力，灌注剑身。这一次，剑终于出鞘三寸，一道半月形剑风呼啸而出，贴着地面横扫，逼得正面两人连滚带爬向两侧闪避。
灵悦同步抬脚，轻轻一点地面。脚下堆积的枯叶骤然旋起，如小型漩涡般飞舞，同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那是她用幻术模拟出的阵法启动音。声音虽短，但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像某种禁制被触发的预警。
“有埋伏！”有人喊了出来，声音发颤，“快撤！这地方不能待！”
他们互相搀扶，也不管地上伤者，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铁链那人跑得最急，连兵器都扔了。最后一名还没完全退出战圈的，被自己人撞了个趔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吓得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眨眼不见。
林中重归安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一只夜鸟扑翅飞走。我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听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将剑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