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在山间回荡时，我正走到主殿外的石阶前。天色已暗，檐角挂起灯笼，红光映着青砖地面，像泼了一层薄酒。守门弟子看见我，没有拦，只微微低头。我知道这是师父让人传过话了。
偏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着几位长老，皆是紫霄峰执事，掌管演武、阵法、巡查诸务。他们见我进来，目光齐刷刷扫来，有人皱眉，有人不动声色。我没有停下，走到桌首空位旁站定。青羽道长坐在上首，闭目养神，手中拂尘搭在膝上，听见脚步声才睁眼，对我点了下头。
“楚风到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安静下来，“昨夜筑基成功，今日便召你来议要事，不必拘礼，坐下说。”
我跪坐于席，双手扶膝。袍角还沾着林间草屑，未及清理。但此刻无人提这些。
“魔神余孽近三个月内七次袭扰边境村落，虽未得逞，但其行踪愈发诡秘。”坐在左侧的老者开口，是巡查堂执事赵长老，“我们依例布防，每处关隘派驻三人轮守，可对方总能避开耳目，直插薄弱之处。”
“上次黑石村遇袭，便是趁夜绕过巡山弟子，在村后荒井取水施咒。”另一位补充，“等我们赶到，祭坛已成，只差最后一滴童血。”
我听着，没急着说话。这些事我在突破前就有所耳闻，但那时修为未稳，不便参与决策。如今不同，我既是筑基修士，又是亲历过荒村之难的人。
“被动守着，总会漏。”我开口，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像练剑，一直格挡，迟早被破防。”
厅内一静。有人轻咳两声，像是不满。
青羽道长没打断，只轻轻抬手，示意我继续。
“我在灵泉谷那几日，一直在想怎么打通膻中穴。”我说，“起初用劲冲，越冲越堵。后来放下，让灵力自己走，反而通了。修行如此，战局也该如此。”
赵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我们不该防？”
“不是不防。”我摇头，“而是不能只防。他们有间隙，有规律。每次出手前后，必有五到七日平静期。这段时间，他们不在聚集，就是在准备下一次行动的材料。”
“你怎么知道？”右侧一位执事问。
“我查过记录。”我从袖中取出玉简，平放在桌上，“这是近半年所有袭击事件的时间、地点、手法汇总。我把它们排开看，发现间隔几乎一致。说明他们在等什么——也许是某种仪式周期，也许是在等人汇合。”
厅内一时无声。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羽道长缓缓开口，“我们不该等他们来，而该在这段空窗期主动探查？”
“正是。”我点头，“派小队分路潜入他们可能藏身的区域，不求杀敌，只求摸清路径、人数、据点。一旦掌握动向，便可设伏反制。”
“太险。”赵长老立刻反对，“年轻弟子经验不足，若被围困，救援不及。”
“那就挑精锐。”我说，“每队不超过三人，轻装简行，带定位符，一日一报。发现异常即退，绝不恋战。这不是决战，是探路。”
“而且。”我看向青羽道长，“我现在已是筑基，感知比从前强得多。若让我带队走一趟北线，我能察觉十里内的灵气波动。妖物聚集，必有异象。”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变了。
几位执事不再轻视，而是认真打量我。不是看一个刚突破的弟子，而是一个能上战场的战力。
“你不怕死？”赵长老盯着我。
“怕。”我答得坦然，“但我更怕看着村子一个个毁掉。我在荒村长大，知道那种滋味。”
青羽道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布这个局？”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三支小队，分别走东、北、西三线废弃古道。这三条路最近都有脚印痕迹，且靠近水源，适合隐蔽。东线由巡查堂老手带两人，负责引路与安全；北线我亲自去，带上一名熟悉地形的弟子；西线则由阵法堂派人，顺便勘测是否有人布置过聚阴阵的残迹。”
“每日辰时出发，未时前必须返回。若超时未归，立即启动二级警戒，主力随时待命接应。”
“等我们带回情报，再定下一步——是围剿，还是继续监视，都有的放矢。”
我说完，厅内一片寂静。
赵长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其他执事低头翻看我那份玉简，有人轻声念出时间间隔数字。
“这孩子……把数据理得很清楚。”一人低语。
“关键是，他不贪功。”另一人接话，“说的是探，不是打。”
青羽道长终于开口：“你说‘顺势而动’，我听明白了。过去我们像堵河堤，哪里漏水补哪里。现在你要做的，是去看河水从哪来，往哪流。”
我点头：“防守没错，但光守不行。他们敢动手，是因为知道我们只会反应。如果我们先动一步，他们就得慌。”
“可万一他们是故意留破绽呢？”赵长老仍存疑虑，“诱我们进圈套？”
“那就更要查。”我说，“宁可多走几步冤枉路，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就算真是陷阱，我们也得知道它长什么样，才能拆。”
厅内再次陷入思索。
良久，阵法堂执事抬头：“我可以派两人随行，沿途布隐息符，减少暴露风险。”
“巡查堂也能提供最新地图。”另一位道，“包括地下暗渠和旧矿洞标注。”
“好。”青羽道长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明日就开始筹备人选，后天清晨出发第一轮侦查。楚风领北线，其余两路由各堂推选可靠之人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