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将素娥护在身后,仅存的星魄之力在体内艰难流转,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明灭不定。他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街角那些逐渐逼近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它们不再是茫然的行人。
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统一的目的性,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缓缓地、沉默地围拢过来。一张张面孔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冰冷、浑浊的光,里面混杂着残存的痛苦、被支配的麻木,以及一种对新鲜血肉与力量的纯粹贪婪。
它们是被方才那场激烈能量碰撞,尤其是风铃最后爆发和素娥寂灭一击所吸引来的“东西”——或许是更深层怨瘴的衍生物,或许是被彻底扭曲奴役的城中居民。
“小心,这些东西…不太对劲。”黑毛的声音压得极低,身体微微弓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他能感觉到,这些“影傀”个体蕴含的怨力并不算特别强大,远逊于之前的童煞,但它们的数量…而且那种死寂的、被统一支配的感觉,令人脊背发寒。
素娥倚靠着黑毛的后背,勉强站直身体。她尝试调动一丝星力,经脉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识海中的“心垣星宇”也黯淡无光,方才那一击“寂灭”的代价远超预期。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们…是被更强的核心意志驱使的爪牙,”素娥的声音带着虚弱,却依旧保持着洞察力,“不要恋战,我们的状态…撑不住。”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几道身影猛地加速!它们的动作不再是僵硬的挪移,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扑击,四肢以反常的角度扭曲着,带起阵阵腥风!
黑毛瞳孔一缩,低喝一声,并未选择硬撼。他右手并指如刀,残余的星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短促却极其凝练的金色光刃,并非斩向扑来者的主体,而是闪电般划向它们扑击路径上的地面!
“星痕·阻!”
嗤啦!地面被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残留的星魄之力如同灼热的铁丝,瞬间绊住了最先扑来的两个“影傀”。它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痛吼,脚步踉跄,扑倒在地,接触星力的部位冒出嗤嗤白烟。
但更多的影傀毫不停滞地从同伴身上越过,继续扑来!它们的眼中只有目标,毫无同伴的概念。
黑毛一击即退,揽住素娥的腰,脚步一错,向侧后方急掠!他不敢消耗过多力量,只能且战且退。
然而,四面八方都有影傀围拢过来,它们的数量远比一开始看到的更多,仿佛从每一条巷子的阴影里,每一扇破败的门窗后源源不断地涌出。沉默的围剿比疯狂的呐喊更令人心悸。
素娥强忍着眩晕,左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易的法印,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月辉。
“月渦…迷障。”她轻声吟道,将那缕微光弹射而出。
月辉并非攻击,而是在两人周围极小的范围内弥漫开来,形成一片极其淡薄的、扭曲光线的氤氲。扑入这片氤氲的影傀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迷茫,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但这迷障太薄弱,只能影响短短一瞬,且范围极小。
就在这争取到的刹那间隙,黑毛眼中厉色一闪,看准了一个方向影傀数量稍显稀疏的缺口。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保留,将最后能够动用的星力灌注于双腿,速度骤然爆发,带着素娥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猛地冲破了那道薄弱的包围圈!
冰冷的狂风灌入口鼻,身后的嘶哑低吼和混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黑毛根本不看后方,将所有心神用于前方。街道错综复杂,屋舍歪斜,他只能凭借直觉和对怨瘴浓度高低的模糊感知,选择朝着相对“较淡”的方向奔逃。
素娥伏在他肩上,脸色愈发苍白,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经脉抽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干扰黑毛。她的目光扫过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破败的房屋、散落的杂物、甚至地面上某些尚未干涸的污渍…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左转…第三个巷口…进去…”她突然用气声急促道。
黑毛没有丝毫犹豫,依言猛地左转,精准地撞入第三个狭窄的巷口!
就在他们冲入巷口的下一秒,身后大批影傀蜂拥而至,但它们在那巷口却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变得有些焦躁和混乱,在原地打转片刻后,才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四周扩散搜寻。
巷内,黑毛猛地停下脚步,将素娥小心放下,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着。他的星力几乎耗尽,胸膛剧烈起伏。
这条小巷异常阴暗潮湿,两侧是高耸的、几乎要倾倒在一起的石墙,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地上堆满了杂物和淤泥,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怨瘴之气,竟然比外面稀薄很多很多,几乎感觉不到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和低语。
“这里…”黑毛喘匀了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素娥微微缓过一口气,低声道:“刚才路过时…我隐约感觉到这边有微弱的…‘净化’痕迹,虽然几乎被怨瘴掩盖…但确实存在。看来…这里暂时安全。”
她说着,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奇怪的、像是破碎雕像的石块,石块表面,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早已失效的符文印记。
这里,或许是这座城沉沦之前,某个曾被祝福或守护过的角落,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恰好能避开那些依靠浓郁怨瘴感知的影傀。
暂时的安全。
两人靠在冰冷的墙上,都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外面,那些影傀尚未远离,模糊的脚步声和嘶哑声偶尔传来。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黑毛看向气息萎靡的素娥,又看向巷外那片被浓重怨瘴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死城,眉头紧紧锁起。
前路,愈发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