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松了口气的庆幸——还好指令没失效,还好他没突然“动”起来;有说不出的怪异——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能保持一个姿势站这么久;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他就这么听话?连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
他就这样……站了一整夜?
不会累吗?不会腿酸吗?或者……他根本不需要休息,不会“没电”?
这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时,邵斯南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他居然开始用“没电”来形容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这一夜的经历,简直把他的认知都搅乱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慢得像蜗牛爬的速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在枕边摸索着,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他把手机抓过来,按亮屏幕——屏幕漆黑一片,只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然后又暗了下去。昨晚紧张得忘了充电,手机早就关机了。
邵斯南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枕边。没有时间参考,他更心慌了——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几点,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也不知道这种“对峙”还要持续多久。
他需要光。需要更亮的光,来确认时幽南的状态,来驱散这让人窒息的黑暗。
他像拆弹专家处理炸弹似的,用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一寸寸掀开被子。冰凉的空气瞬间裹上来,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质睡衣,皮肤一下子起了层鸡皮疙瘩,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赶紧咬紧牙关,把到嘴边的“嘶”声咽了回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踮着脚尖,脚后跟先轻轻落地,再慢慢放下前脚掌,每一步都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生怕发出一点响动。他挪到书桌前,手指颤抖着,摸到了台灯底座上的开关。
按下去?
不按?
按下去会不会惊动他?虽然指令是“绝对静止”,但突然亮起的光线,算不算一种“交互”?会不会打破指令的平衡,让他突然“醒”过来?
他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内心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快按!要看清楚!”,一个叫着“别按!会出事的!”。
最终,对光明的渴望,还有想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还能动”的迫切需求,战胜了恐惧。
邵斯南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又落下,然后猛地按下了开关!
“咔哒。”
轻微的开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柔和的黄色光芒从台灯里洒出来,瞬间驱散了书桌周围的黑暗,把房间的一角照得亮堂堂的。
也清晰地照亮了……那个角落。
(一)
邵斯南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连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时幽南还站在那里。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微微低着头,下巴抵着一点胸口,脸孔大部分藏在风衣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身上那件黑色风衣依旧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好像昨晚的夜风、今早的微凉,都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肩膀上,确实搭着他那床灰色的旧毯子,毯子的边角还带着点起球的毛絮,搭在精致的风衣上,看起来又滑稽又突兀。
但他真的……完全没有动过。
连搭在身上的毯子,都保持着昨晚被扔过去时的原样——左边的角垂到肘部,右边的角搭在肩膀上,连褶皱的弧度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