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的风,裹挟着铁锈、咸腥的海水腐烂物和潮湿霉菌的混合气味,像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钻进邵斯南的衣领,试图攫取他体内最后一点温度。
他拉高了那件属于时幽南的灰色毛衣的领口,鼻尖萦绕着那一点点几乎要散尽的、熟悉的气息,这让他那颗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稍微有了一点点虚幻的依托。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两旁是高大、沉默的废弃仓库,红砖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窗户大多破碎,像一个个黑洞洞的、失去眼珠的眼眶,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现代城市的喧嚣。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停滞在了几十年前被遗弃的那一刻。
邵斯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冒险,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闯入了巨兽沉睡的巢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在寻找。
寻找任何可能证明幽南来过这里的痕迹——一个特殊的脚印,一处不自然的刮擦,甚至只是某种……感觉。他知道这很荒谬,他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追踪者,他没有幽南那种洞悉秋毫的观察力。他拥有的,只有对那个由他亲手绘制出的灵魂的、近乎本能的理解,和一份沉甸甸的、不容失败的焦虑。
几个仓库排查下来,一无所获。巨大的失落感和越来越浓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难道他的直觉错了?幽南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那他会去哪里?这座城市如此之大,他该去哪里寻找?
就在信心即将被冰冷的现实耗尽时,他的目光被前方一栋相对独立的、带有明显维多利亚时期拱券门廊的仓库吸引了。那门廊的造型,与他漫画中“海厄弥尔”城某个地下情报交易所的入口,有着惊人的神似!
心脏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仓库巨大的铁门锈死了,但旁边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侧门,门轴似乎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地上的灰尘分布也与周围略有不同。
邵斯南的手心沁出冷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皮门。
门内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混合着更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空旷感。
他摸索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仓库内部极其空旷,高高的穹顶下堆积着一些覆盖着厚厚灰尘、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废弃机械和货箱。光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尘埃和在光柱中飞舞的微小颗粒。
似乎,什么都没有。
邵斯南失望地垂下手臂,光柱也随之落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他脚下不远处,光线边缘的地面上,灰尘的分布呈现出一种奇特的pattern——一部分区域的灰尘被蹭掉了,留下一些模糊的、并非鞋印的痕迹,而在这些痕迹旁边,有几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点状压痕。
那不像是一个人正常行走留下的。
倒像是……有人曾在这里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坐着或蜷缩过,那些点状压痕,或许是手肘,或许是膝盖用力支撑在地面上留下的。
邵斯南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痕迹很新,周围的落尘程度与旁边有明显区别。
会是他吗?
幽南离开时那样的状态,他会不会真的找了一个这样阴暗、偏僻、与他“故乡”有几分相似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这个念头让邵斯南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闷痛难当。
他站起身,光束下意识地向上移动,扫过旁边的墙壁。
突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就在那面斑驳的、涂鸦覆盖的砖墙上,在手电光束恰好照亮的位置,有人用尖锐的物体,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