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幽南用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画板,将邵斯南轻轻放在一张铺着脏兮兮帆布的工作台上。动作尽可能轻缓,但邵斯南还是在接触冰冷台面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
时幽南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他看着邵斯南苍白痛苦的脸,额角渗血的伤口,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如同程序错误般冲击着他的核心。
他快速扯下已被血污弄脏的毛衣,从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里——幸好邵斯南有在每个工作地点都备一个的习惯——找出纱布、酒精和清水。
清理伤口,消毒,更换敷料,重新进行专业包扎。他的动作流畅、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但这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邵斯南的脸。
他在观察。观察每一次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观察那脆弱眼皮下眼球的快速转动,观察那干燥起皮、微微开合的嘴唇。
他在确认。
确认这份痛苦是真实的。确认这份脆弱是真实的。确认这个生命正在他指尖下微弱地跳动。
这一切,不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酒精触碰伤口的那一刻,邵斯南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了一瞬,视线涣散而茫然,似乎无法聚焦。
“……冷……”他无意识地呓语,声音细若游丝。
时幽南沉默地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包扎完毕。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暂时稳定下来、陷入昏睡的邵斯南。
地下管道里那电光火石的救援,那毫不犹豫的选择,那一路精准的隐匿与疾行,此刻仿佛才被中央处理器重新读取、解析。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追”与“救”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这个人类的安危,能如此直接地覆盖掉他自身关于存在的巨大困惑,甚至压过了清除最大威胁的本能?
逻辑无法给出答案。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邵斯南血液的温热触感,和那微弱脉搏的跳动。
真实的触感。
寂静的旧画室里,只有邵斯南艰难而轻微的呼吸声。
时幽南缓缓握紧了手指。
仿佛想要抓住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无法用逻辑定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