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道的黑暗仿佛拥有黏稠的实质,试图缠绕、拖慢每一步逃离的步伐。唯一的光源是时幽南腕表上幽绿的夜光指针,在绝对的漆黑中划出微弱却稳定的轨迹。邵斯南在他怀中轻得令人心慌,每一次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都像脆弱的蝶翼,拂过时幽南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温热的黏腻感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与周遭阴冷潮湿的空气形成令人不安的对比。时幽南的步伐极快,却又异常平稳,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加剧怀中人痛苦的颠簸。他的感官提升至极限,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精准地辨识着来时的路径,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黑暗深处的追击。
王琨逃脱时那癫狂的笑声似乎还在管道中隐隐回荡,像毒蛇吐信般的威胁。但此刻,追缉那个疯子不再是首要任务。掌心中生命的重量压倒了一切。某种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指令覆盖了所有复杂的逻辑运算和存在主义困惑——保护他。必须保护他。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传来城市地面特有的沉闷噪音,以及一丝微弱的光亮。出口近了。
时幽南加快脚步,却在靠近出口栅栏时猛地停住,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
栅栏外,不再是他们潜入时的僻静后巷。
刺眼的红蓝光芒旋转闪烁,将潮湿的墙壁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声、无线电的嘈杂声、引擎的低吼混杂在一起,透出一种官方力量介入后特有的、井然有序的紧张感。
警察。而且不止一两个。
是之前盗窃案引来的?还是莫星黎根据邵斯南那通仓促的电话,终于协调力量赶到了?
时幽南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评估着局势。直接抱着昏迷不醒、浑身血迹的邵斯南出现在大批警察面前,后果不堪设想。无数的疑问,身份核查,盘问,拘留……邵斯南的伤势等不起,而他自己的存在,更经不起任何官方的深究。
必须避开。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锁定了一条狭窄的、被阴影笼罩的检修岔道,似乎通向另一个方向的地面出口。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邵斯南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这条岔路更加难行,布满蛛网和废弃杂物。时幽南用身体护住邵斯南,艰难却迅速地穿行。他能感觉到邵斯南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一些。
终于,从一个半掩着的、锈蚀严重的窨井口探出,外面是一条僻静无人的背街。远处主街的警笛声依旧清晰可闻。
时幽南先将邵斯南小心地托出井口,自己才敏捷地翻身而上。他迅速打量环境——没有监控,没有行人。必须争分夺秒。
他不能再带邵斯南回那个可能已被注意到的公寓。需要一个安全、隐蔽、能处理伤口的地方。
一个地点瞬间跃入他的脑海——邵斯南那位于城市另一头、几乎已被遗忘的旧画室。那是他早年租下的,后来因为地段太偏而闲置,但钥匙还在邵斯南的钥匙串上,那里有基本的水电和储物。
决定已下。时幽南再次抱起邵斯南,身影如同融入了都市的阴影,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可能的天眼系统,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和隐匿性,朝着城市另一端疾行。
夜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邵斯南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向唯一的热源靠拢。
时幽南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步伐更快。
穿过最后一条昏暗的小巷,一栋老旧的、墙皮剥落的四层小楼出现在眼前。一楼临街的卷闸门紧闭,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时幽南从邵斯南口袋摸出钥匙串,精准地找出那把样式最老的黄铜钥匙,打开了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内灰尘弥漫,空气中混合着松节油、旧画布和潮气的味道。空间不大,堆满了蒙着白布的画架、废弃的画框和颜料箱。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昏黄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