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膝一软,便要直挺挺地跪下去。
林墨动了。
他一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老村长的手臂,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掌心传来的,是老人瘦骨嶙峋的触感,和那份重逾千斤的信赖。
林墨的胸膛里,某种情绪在翻涌,激荡。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老村长,投向台下那无边无际的人海。他看到了一张张被风霜刻画却洋溢着真诚笑容的脸,看到了那一双双清澈、信任、充满希望的眼睛。
他将那口激荡的气息压下,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所有人高声喊道:
“乡亲们!”
他的声音透过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林墨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这一切,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靠着大家伙,靠着你们自己的勤劳换来的!”
“我向大家保证!”
他举起手,声音愈发洪亮,如同宣誓。
“只要有我林墨在黄城一天,就一定让大家年年都有好收成,顿顿都能吃饱饭!”
轰!
回应他的,是比刚才更加猛烈十倍的欢呼。声浪冲天而起,驱散了云层,经久不息。
张牧之站在台下的人群里,没有上前。
他看着高台之上,那个被万民拥戴的身影。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是过去当麻匪时,藏身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啃着发霉的干粮,终日不见天日。是打家劫舍时,百姓脸上那惊恐、麻木、绝望的表情。
他曾以为,那就是世间的常态。
可现在,他眼前是什么?
是阳光,是金色的粮山,是数万张发自内心的笑脸,是震耳欲聋的、名为“拥戴”的欢呼。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在他的胸腔里灼热地燃烧起来。
那不是占山为王的虚荣,不是打家劫舍的快意。
那叫自豪。
那叫归属。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腰间的驳壳枪冰冷而坚硬,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东西的意义不再是掠夺,而是守护。
守护台上那个人。
守护台下这些人。
守护这片他亲眼见证、亲手参与缔造的盛世。
他跟对了人。
这个念头,再无任何动摇。
这一刻,张牧之对林墨的敬佩与忠诚,彻底燃尽了他作为麻匪的最后一点残渣,淬炼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