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带来了谷物熟透的香气,混杂着桂花的甜腻,吹拂过黄城的每一寸土地。
几个月的血汗,终于浇灌出了奇迹。
这是黄城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盛景。田垄之间,沉甸甸的稻穗与高粱穗,谦卑地弯下了它们金黄色的腰杆,几乎要亲吻养育它们的土地。
喜悦,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可以被看见、被听见、被触摸到的实体。它在男人黝黑脸庞的沟壑里,在女人眼角的笑纹里,在孩子们满地打滚的欢叫里。
每一个黄城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咀嚼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饱足。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清清楚楚地衡量着这份恩情的重量,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杆秤的另一头,站着谁。
林墨决定顺应民意。
一场名为“丰收大典”的庆典,将在县中心的广场上举行。这既是为了铭记这场足以载入黄城史册的丰收,也是为了回应那份沉甸甸的、无声的感激。
庆典当日,天光正好。
黄城万人空巷。
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所有的街道都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汇向了同一个地方。
广场。
人潮汇聚成海,鼎沸的声浪冲刷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最夺目的,不是攒动的人头,而是广场正中央,那五座用麻袋垒成的、金灿灿的“粮山”。
那不是普通的麻袋,里面装满了今年新收的粮食。是农民们一袋一袋,自发地从家里扛来,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堆砌出的丰碑。阳光倾泻而下,每一粒饱满的谷物都在折射光芒,那光芒甚至比金子更耀眼,更动人心魄。
林墨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装,在张牧之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时,广场上那嘈杂的、混乱的声浪,在凝滞了千分之一秒后,陡然汇聚成一道统一的、撼天动地的音波。
“林县长万岁!”
一个粗犷的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第一声。
“感谢林县长让我们吃饱饭!”
一个妇人尖锐却真挚的哭喊紧随其後。
紧接着,是千百道、上万道声音的叠加!它们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呐喊,最滚烫的情感。
声浪之中,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村长,在众人的推举下,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他的背已经佝偻,脚步虚浮,可他的手上,却郑重地捧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
他代表着全县的百姓。
他走到林墨面前,将那把伞举起。
那是一把“万民伞”。伞面上,用五颜六色的粗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名字,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虔诚。上万个名字,代表着上万颗感恩的心。
“林县长……”
老村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们……我们都是些泥腿子,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他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这把伞,是我们全城百姓的一点心意。是您,是您啊……让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能挺直腰杆做人,能……能吃饱肚子!”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