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铁腕涤荡了旧秩序的最后尘埃,土地改革的洪流便再也无可阻挡。
分到田地的农民,骨子里那份对土地的依恋与渴望,被彻底点燃。他们将每一寸分到手的土地都视作祖宗传下的血脉,用汗水浇灌,用双手抚育。
黎明即起,日落不息。
田间地头,曾经死气沉沉的黄土地上,此刻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壮劳力,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农家号子。
一种扎实而蓬勃的生命力,从黄城的每一寸泥土中破土而出。
直到这一刻,林墨才感觉到,他脚下的这片土地,终于有了坚不可摧的根基。
然而,安稳的日子总是短暂。
旧的矛盾刚刚被掩埋,新的危机已然叩响了大门。
县府,办公室内。
林墨正俯身在巨大的沙盘前,用细长的木杆,规划着未来城市的道路与管网。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兵工厂厂长张牧之和罐头厂厂长王德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张牧之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急脾气,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还沾着机油,脚下的军靴带着泥,显然是从厂区一路跑过来的。王德海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账本,这位精明的“财神爷”,此刻的脸色却比账本的封面还要灰败。
两人进来后,没有落座,只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县长,顶不住了。”
还是张牧之先开了腔,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火气和无力感。
林墨缓缓直起身,将木杆轻轻放在沙盘旁。
“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着让周遭瞬间安静的力量。
张牧之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报告,一把拍在桌上。
“军工厂的产能,到顶了!”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几台从黄四郎那儿抄来的老掉牙的蒸汽机,每天喘着粗气,带动着车床慢悠悠地转,像是随时要散架的老牛。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已经是家常便饭!”
“子弹的产量,紧巴巴地算,也只够保安团那帮小子每天打几轮靶。可要想给全团换装您设计的新式步枪,那是画在纸上的饼,充不了饥!”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把报告摊开,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
“您给的那些新图纸,电驱动的精密车床,还有那能刻出膛线的膛线机……那都是宝贝啊!可咱们只能看着,干瞪眼!因为什么?因为咱们黄城,连一根能点亮灯泡的电线都没有!”
“没电!”
最后两个字,张牧之说得咬牙切齿。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王德海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脸上满是苦涩。
“县长,罐头厂这边,也是一样。”
“咱们的‘黄城牌’牛肉罐头,用料足,味道霸道,靠着几个商队,已经在隔壁几个县城卖疯了。订单,您瞧瞧,跟雪片似的,都快把我这办公室给淹了。”
他翻开账本,指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订货记录。
“可咱们的生产线,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切肉靠人力,灌装靠人力,就连最后的封罐和高温消毒,都得靠畜力拉着磨盘,再用大锅一口一口地煮。效率太低了,县长!”
“我算过了,这些订单要是全接了,咱们的产能,至少要翻上五倍!可这需要什么?需要自动化的传送带,需要真空封罐机,需要恒温消毒车间。这些东西,归根结底,都需要一个东西——电!”
两个黄城最重要的工业巨头,一个管枪,一个管钱,此刻却像是两个泄了气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