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王景曜刚刚因小胜而产生的些微自得。
“李县尉?”
王景曜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
他融合的记忆碎片里,对这个官职有些模糊的印象,是负责一县治安、缉捕盗贼的武官,秩俸不高,但权柄不小。
尤其是在这乱象初显的年月,往往与地方豪强、甚至黑恶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是啊公子!”
老农见王景曜神色凝重,更是焦急,也顾不得尊卑,几乎是扯着他的袖子低声道。
“那黑虎帮的帮主,据说是李县尉的远房表亲!
他们平日里欺行霸市,收取例钱,背后都有人撑腰的!
您…您今天打了他们的人,还是个头目,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您快回家去吧,近日都莫要轻易出门了!”
王景曜心中凛然。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地痞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身上那层“官皮”保护色。
自己刚刚穿越,系统才起步,就惹上了本地实权官吏的爪牙,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他看着眼前这位惶恐不安、面黄肌瘦的老农。
对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却在为他这个陌生人的安危担忧,这份淳朴的善意,让他心中微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并没有亮明自己王家公子的身份,只是道。
“老丈不必过于担忧,我自有分寸。
倒是您,没伤着吧?
那些麦饼脏了,怕是也不能吃了。”
老农闻言,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的、装着脏污麦饼的布袋,脸上露出苦涩和心痛,摇了摇头。
“没…没伤着,多谢公子关心…只是这粮…”
这点粮食,或许就是他们老两口几天的口粮。
王景曜心中一动。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母亲给的那一小串铜钱,大约百来文。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中解下大约二三十文,塞到老农粗糙干裂的手中。
“老丈,这点钱您拿着,去买些吃食,或者给家里人抓点药。
方才听您说老伴病了?”
王景曜语气温和。
老农看着手里那几十枚沉甸甸的铜钱,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抖得更加厉害,如同捧着滚烫的山芋,连连推拒。
“使不得!使不得!公子!
您救了小老儿,已是天大的恩情!
怎敢再要您的钱!这…这如何使得!”
“拿着吧。”
王景曜语气坚定,将他的手推回,“就当是我今日惊走了他们,害您损失了粮食的赔偿。
再者,我看老丈是个实在人,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有相烦之处。”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隐含了一丝招揽之意。
乱世将临,人才重要,但可靠的基本盘也同样重要。
这些底层百姓,若是能施恩结下善缘,未来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老农闻言,浑浊的老眼看了看王景曜,见他眼神清澈,态度真诚,不似作伪,这才颤抖着收下了铜钱,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再次下跪。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
小老儿…小老儿姓赵,家住城外赵家村,公子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只要一句话,小老儿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推辞!”